一晃入了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了满枝子的花，红艳艳的，看着热闹，可林芝芝却觉得这日子越过越闷了。

皇后以“新妇当通晓六艺、持家有度”为由，遣了个嬷嬷过来。

这嬷嬷姓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神扫过来跟刀片子刮人似的。

林芝芝头一回见她，还笑嘻嘻地叫了声“孙嬷嬷好”，结果孙嬷嬷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二皇子妃，从明日起辰时起，先练一个时辰的琴。”

头几天还算客气，后来就不行了。

弹琴时手指弯了一分，戒尺就敲上来——“指法不对，重来。”

字写歪了一笔，那张纸当场就被扯了，撕成一条一条的扔在地上，冷着脸说“重写”。

至于女红，那更是要了命了，林芝芝从小拿剑比拿针多，绣个帕子扎了自己七八个血窟窿。

孙嬷嬷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二皇子妃，这一针该从底下走，您这是要把自己绣成筛子？”

林芝芝疼得直吸气，嘴上还得说“嬷嬷教训得是”。

有一回祁忆下朝早，溜达着过来看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一声闷响。

他推门进去，正看见林芝芝蹲在地上捡散了一地的绣绷和丝线，孙嬷嬷背着手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说：“手滑了，再拿一个来吧。”

祁忆脸色当时就沉了：“孙嬷嬷，芝芝她手上有伤——”

“二殿下，”孙嬷嬷转过身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教导二皇子妃，六艺之道，精益求精。若因心疼便纵容了，反倒误了娘娘的一番苦心。二殿下若觉得不妥，大可去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话堵得祁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了片刻，攥了攥拳头，到底没再开口，只是等孙嬷嬷出去了，才快步走到林芝芝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

十根手指头，五根缠着细白的布条，有两处渗着淡淡的红。

祁忆喉头一紧，拿了药膏来，低着头一点一点给她抹。

“芝芝……”他声音有点哑，“再忍忍，我找机会跟母后说。”

林芝芝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那双捧着自己手指的大手，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淡了些。

她抽了抽鼻子，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儿，不就是学点东西嘛，嬷嬷严厉也有严厉的好处，你瞧我现在写的字是不是比从前端正多了？”

她说着还咧嘴笑了笑，可那笑撑不到眼底。

祁忆把她连人带手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好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