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那匹马突然就不对了。

也不知道是草丛里蹿了只野兔还是蹄子踩到了什么尖东西，那马猛地一甩头，前蹄腾空半转，然后撒开蹄子就往前冲。

傅子攸手疾眼快握紧了缰绳，伏低了身子贴着马脖子，风把她的头发和披风一起往后扯成一条线。

林芝芝在后面喊了一声，打马要追，被周丽之伸手拦了一把：“别急，有那个护卫跟着，出不了岔子，你跟过去反而危险。”

林芝芝勒住马，眼看着阿辞已经追出去了，骑术稳得像贴在马背上一样，离傅子攸的马始终只有两个身位。

林芝芝看了两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那倒是，阿辞从来不出错。”

周丽之笑了笑，没接话。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她们身边掠过去，快得像刮了一阵风。

马蹄扬起的枯叶还没落地，人影已经出去了老远。

祁霁风骑着那匹黑马，黑色披风在身后翻卷着，弓着腰，缰绳握得很紧，眼睛盯着前面的方向。

林芝芝张了张嘴，转头看着周丽之：“完了，六殿下急了。你看见他那眼神了没？跟要去抄人家似的。”

她看了一眼阿辞和祁霁风一左一右跟着傅子攸的背影。

“她一个人前面跑，后头两个追，会没事的。”

傅子攸伏在马背上，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河道在前面拐了个弯，水声越来越近。

她试着勒缰绳，马不肯停，蹄子踏过碎石滩，溅起一片碎石子。

她余光瞥见河滩边上有人，三三两两站着，像是女眷们在那边说话。

她来不及细看，只能抓紧缰绳尽量稳住。

路中间突然绷起一道细线，极细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

马的前蹄撞上去，猛地一绊，整个身子往前栽——傅子攸身子一轻被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时候滚了两圈，手肘撑了一下，腰侧的披风刮开了一道口子。

阿辞的马已经勒住了，正要翻身下来接她，傅子攸冲他摇了一下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簪子，借着起身的动作往马屁股上扎了一下。

那马吃痛，嘶鸣一声调转方向直直冲河滩上那群人冲了过去。

河滩上惊叫四起。

李侧妃正站在最前面，笑容还挂在脸上，被这突然冲过来的疯马吓得往后连退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年轻的侍卫猛地窜出来抱住她一滚，两人在地上翻了半圈，那马从他们身侧擦过去，踩翻了一张矮桌。

李侧妃被护在怀里，整个人懵了。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一个侍卫紧紧箍着腰，脸对脸，对方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她猛地推开那人，声音都变了调：

“放肆！”

她抬起头，看见那侍卫的脸——年轻，眉目干净，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邀功。

只是确认她没事了之后，默默站起来，在众人还乱着的时候退了两步，转身消失在人群后面。

李侧妃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退，胸口起伏着，手抓着袖口。

不远处的乱哄哄仍在继续，有人追马，有人扶桌，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