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尘埃落定
作品:《 权姝》第七日,杜冕换了一身崭新甲胄站在城墙上,负手等着。
天色已经大亮,风沙比前几日小了些,城墙外的戈壁滩上干干净净,没有烟尘,没有马蹄声,没有人影。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远处的地平线上始终空荡荡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又低头看了看城墙根下自己的影子——影子已经短了,快晌午了。这个时辰,漠龙的人该到了。
杜冕脸上得意的表情挂不住了,按在城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攥成了拳。
他仓皇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去,把傅子攸带上来。大祁右相的嫡女,关键时刻还能当人质用用。”
亲兵应声下去了。杜冕转回去继续望着城墙外,祈祷漠龙那边只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傅子攸被带上城墙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她走到杜冕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这时,城墙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整齐的、沉实的,靴子踩在砖面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杜冕转头看见姜工带着西营的兵从城墙拐角处走出来——甲胄齐全,队列整齐,刀在腰间,盾在手里。
杜冕的脸色变了,他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拦住他!”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两边在城墙中间对峙着,刀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
僵持间,远处两个人从城墙台阶走上来,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着,往下滴水,但还是那个样子——一个清冷,一个温润。
杜冕眼看他们走到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脸上揭了一层皮:“你们没死?”
祁霁风把湿透的袖口拧了一把,水珠落在城砖上:“死是没死,抓住了崖壁藤蔓,缓冲了落水的重力,就是水有点凉。”
傅子攸站在杜冕身旁,低声补了一句:我松手之前看见了崖壁上的藤蔓,底下河水的反光也看见了,赌了一把。
姜工握住刀柄,对着一脸震惊的杜冕笑了一声:“杜将军,你就束手就擒吧。漠龙的人不会来了,你那封信我早安排人劫了。”
他把刀横在身前,“这几年你从漠龙那边换了不少大祁的资源和物品吧?我西营里被你安插了多少眼线,你心里比我清楚。老子装了这几年,可把老子累坏了。”
杜冕浑身一僵,目光骤然沉下去,几秒的死寂后,他嗤笑开口:“你一个姜家的废物,你装什么?”
“姜家的废物。”姜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试它的重量,
“对,我是废物。我在你眼里一直是废物。打牌、喝酒、玩女人——你看见的就是这些。你派来盯我的人,回去跟你汇报的也是这些。你以为你控制得了西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派来的人,为什么每次看见的都一样?”
姜工说完这句,声音缓缓沉下去,染上一层怅然,近乎喃喃自语:
“有时候装久了,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装的。”
只恍惚一瞬,他便收了声,抬头看了杜冕一眼,声音恢复成平常那个粗声粗气的样子:“但今日是真的。”
杜冕闻言,脸色铁青,满心愤懑全都压不住,开口就是嘲讽怨怼:
“姜工!你这几年装散漫荒废度日,暗地里处处盯着我,处处给我下绊子!若不是你步步针对,我何须走到通敌这一步?”
姜工听完,嗤了一声,语气不带火气,却一针见血:
“别把自己的选择推到旁人头上。我提防的从来不是你想掌权,是你心里那点不惜引外敌入局的念头。没人逼你勾结漠龙,路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选的。”
杜冕骤然扭头看向傅子攸,方才一腔争辩的气焰瞬间冷下去,心底一震,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相信的茫然:“你们……早就察觉了?”
傅子攸站在城墙边上,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猜到了一些,但不确定。老伯那把犁头是漠龙的东西——你从漠龙那边换来的,换给百姓用。我当时觉得你心系百姓,后来又觉得不太对——漠龙的东西,你怎么换到的?用什么换的?”
傅子攸慢慢转头,看着他,肩头微沉,继续说:
“那晚土匪那一出全是你自导自演,故意装出一副为百姓委曲求全的样子给所有人看。你夫人被抓的时候看着左右为难不假,可土匪是你私底下找来的,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拿你妻子要挟你。
这七日我看得分明。头一日我们初见,你在士兵面前坦荡温和,背地里却单独召亲信密谈;第三日撞见你夫妻俩相处客客气气,她眼底一直压着愁绪,就连孩子也不与你亲厚;第四日那把漠龙打造的犁头,才让我真正起了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