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嫂第二回带女儿来试背心，何小琴先搬了把不高的椅子。

姑娘昨夜睡得浅，早晨又核了三遍衣片。可孩子一进门，她还是想先说接边已经弄好了。话到嘴边，沈知夏正在后头收剪刀，没有望她，她便将那句咽下，先让孩子脱去外头的小褂。

背心暂用长针脚绷着，边上藏好线头。女儿伸两只手，何小琴替她穿上，柳嫂立即伸手去摸下摆那道接线。

“不扎。”孩子先说。

“你坐下看看。”何小琴指指椅子。

小姑娘坐上去，脚碰不到地，两条腿晃起来。衣摆没翻硬边，母亲的脸松了些。何小琴也想笑，却在孩子伸手抓窗台上的纸鸟时，看见领口跟着往后走。

她请孩子把手放下，再抬一次。第二次仍这样。

“是不是前面短了，才扯？”柳嫂问。

何小琴手指一顿。昨日那个错好像跟在她身后，什么不对，都能拐回那一刀。她没有立即点头，先看肩，再看前后袖窿，拿留好的纸样贴着比。

沈知夏在后头听见，没有过来。

冯巧云从机旁抬眼道：“她身上这件里面还套着个小坎肩。”

柳嫂一摸女儿背后，果然有。今天早上凉，婆婆给穿的，外头小褂一脱，还没留意里头也有一层。

“那我脱了试？”

何小琴想说好，停一下，却问这背心以后要穿在什么外头。柳嫂说冬天自然还得套衣服，不会只贴一件单衫。

“那就照今天这样试。不能脱到刚好，回去又穿不上。”

沈知夏听到这句，将手里的剪刀放进抽屉，才走过来，让孩子转身。背心的宽窄够，后肩却稍向前走，抬臂时便从领根带起。要动的是肩与袖窿，不是拿下摆那道错处解释全部。

何小琴拆开一边临时线，顺着孩子肩膀重新别。针尖朝外，别一处便用手护着。小姑娘怕冷，母亲给她捂住露出来的胳膊，她就先改另一边，等针放稳，再让母亲松手。

窗台上的纸鸟是小满前几日折的，翼不齐，却被孩子惦记上。何小琴将它放到矮柜上，叫她去拿。小姑娘伸手，领口这回没往后扯。

柳嫂还不放心，又让她蹲下来捡刚才掉的一根线。孩子不乐意，说地下没有豆。母亲笑骂一句小馋嘴，她才蹲，蹲完把线捏来，一本正经地问能换豆不能。

铺里笑出声，何小琴绷着的嘴角也终于动了。

“今天做完？”柳嫂问。

姑娘看看拆开的肩线，先前约的取衣日还没到，若答今天，就得把领边与里布赶进去。她摇头，说仍照原定时间，做完要再看下摆，两边不能一高一低。

柳嫂没怪慢，只让她别再出了问题不说。走前女儿将纸鸟举起来，又放回柜上，问取新衣服的时候它还在不在。

“我给你留着。”何小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