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十二件裁片重新捆紧：“你不愿做，有的是人愿做。”

“可以。”沈知夏说，“但先别把实际交给供销社卖的货说成考核。”

样衣室里还有两个女工。她们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都听着。厂里让临时工“先试试”的活不少，做得好说是给机会，做不好便没有工钱；至于做成的衣服最终去了哪里，很少有人敢问。

赵明远觉得自己被当众下了面子：“你还没进厂，就教我怎么安排生产？”

“我只决定自己的工怎么做。”

叶秋兰把旧样衣从女孩身上脱下，平铺到裁床：“老赵，袖笼确实要改。厂里原版直接做十二件，卖出去也会有人退。她做制版和首件，该怎么算，你说清。”

赵明远道：“改版是顺手画两笔，难道还单收钱？”

沈知夏拿过纸，将这批活拆成三部分。

第一，修正原版袖笼、活动量和放码，属于制版；第二，制作首件并试穿，属于样衣；第三，余下十一件按定版生产，属于加工。布、线和裁片由厂里提供，机器只能借用两晚，其余设备由她解决；七天交货，余料全部退回。

“制版不是画两笔。”她说，“改一处，前后片、袖片和不同尺码都要跟着动。若版错，十二件一起错。”

“那你想要多少？”

“每件基础加工四角五分，十二件五元四角；首件试制另五角；版型通过后，制版费一元二角。若版型未采用，只结首件和已完成加工，不收制版费。”

赵明远笑了一声：“你一张口快七元，厂里正式工做这些也没有单独制版钱。”

“正式工有月工资，机器、灯油和时间由厂里安排。我不是厂里职工，除两晚机器外都要自己承担。”

她把成本也列出：来回车费、机针、在家照明、设备维修和孩子临时照看。四角五分并不全是落进自己口袋的净钱。

赵明远仍嫌高，提出每件三角五分，首件和制版都算在内，卖得好以后再加。

“卖得好以后是什么时候？”

“供销社回款以后。”

“卖不掉是款式、定价和柜台位置共同结果，不能让加工人承担全部销售风险。”

“你只想稳赚？”

“我承担自己针脚、尺寸和交期的风险。供销社卖不卖得掉，不由我一人决定。”

她进一步提出，若供销社因加工质量退货，她负责返工；若因颜色、定价或柜台积压卖不掉，不能扣她已经完成的工钱。相反，若她延期，厂里可以按约扣除相应部分。

赵明远翻了翻现有外发记录，发现过去只写总价，从不区分退货原因。这一条会给生产管理添麻烦，却也能看出究竟是衣服做坏，还是货卖不动。叶秋兰支持写入，免得每次问题都落到最末端踩机的人头上。

双方僵住。

叶秋兰没有替沈知夏报低，也没有用师傅身份压赵明远。她从抽屉取出厂里近期同类外发加工记录。普通童衣每件三角八分，复杂款四角二分，均不含制版。

“按旧记录说话。”她道，“这批要改版，四角二分不高。首件五角，制版通过一元。合计六元五角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