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遗命不是这样用的
作品:《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谢停云面无表情:“嗯,很会涨价。”
“你别这么酸。”
“没有。”
“我都闻见了。”
谢停云垂眼:“那我换香?”
“……”
又来了。
荀照野怀疑他今天是绕不过换香这件事了。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许换。你身上什么味道,我说了算。”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荀照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比她想的还不讲理。
谢停云却慢慢抬眼。
那双眼睛亮得厉害。
“妻主说了算?”
荀照野:“……”
她很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可惜来不及了。
谢停云已经靠近一点,声音放得很低:“那妻主喜欢什么味道?”
他问得一本正经。
可荀照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这人哪里是在问香。
他是在问她喜欢他哪里。
喜欢他冷一点,还是软一点。
喜欢他守礼,还是放肆。
喜欢他站远,还是靠近。
荀照野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谢停云。”
“嗯。”
“你再这样,我就让你今晚睡院子。”
谢停云垂下眼,声音很轻:“那我会冷。”
“冷就盖被。”
“没有妻主。”
“……”
好。
这话没法接。
荀照野气得想笑,刚要开口,许观复便端着药进来了。
他看了看两人的距离,脚步顿了顿。
“我来的时辰是不是不对?”
荀照野立刻坐直:“很对。”
谢停云慢慢退回去,神色端正得像方才什么也没说。
许观复把药碗放下:“喝。”
荀照野看见那碗药,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谢停云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递给她:“不烫。”
荀照野盯着碗:“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这辈子喝过的药,比我上辈子喝过的奶茶都多?”
屋里几个人都没听懂“奶茶”是什么。
谢停云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等你好些,让人照你说的做。”
荀照野一愣。
她只是随口吐槽。
谢停云却已经记下了。
像她说过的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在他这里都能被收进某个小匣里。等有一日天晴,他便一件件拿出来,问她:这个要不要?那个还想不想?
荀照野接过药碗,忽然觉得也没那么苦了。
当然,只是觉得。
喝下去以后还是苦得她想骂人。
她皱着脸把药灌完,谢停云立刻递了蜜饯。
荀照野咬住蜜饯时,谢停云的手还没收回去。
他的指尖停在她唇边。
很近。
近到两个人都察觉了。
许观复还在屋里。
阮直也在。
谢停云却像没有意识到一样,垂着眼,轻声问:“还苦吗?”
荀照野含着蜜饯,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干净得很。
可那点小心思,几乎要从眼睫底下漏出来。
荀照野心想,这人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在人前不好发作。
也知道她刚才说了“你身上什么味道我说了算”,他便开始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先递蜜饯。
再停指尖。
再问苦不苦。
如果她敢说苦,他大概还能再递一颗,递到她耳根烧起来为止。
荀照野咬碎蜜饯,面无表情:“不苦了。”
谢停云有些遗憾似的收回手。
荀照野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她差点被气笑。
许观复冷冷道:“两位若调情完了,病人该睡了。”
荀照野险些被蜜饯呛到。
谢停云倒是很稳:“好。”
他应完,还真扶荀照野回了内室。
荀照野坐到榻边,终于忍不住道:“谢停云,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谢停云替她解披风的手一顿。
“哪一句?”
“少装。”
“哪一件?”
荀照野:“……”
很好。
看来故意的不止一件。
谢停云低下头,替她把鞋履放到榻边,声音很轻:“我今日不太高兴。”
荀照野心里刚软一点,下一瞬就听他继续道:“所以想让你多看我几眼。”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心软。
谢停云抬眼看她,眼神认真得很:“我没有害人,也没有私查,只是递蜜饯时慢了一点。”
荀照野:“……”
他现在是真的会了。
会把自己的心机切成很小很小的一块,小到你拿他没办法。
递蜜饯慢一点,坐近一点,叫一声妻主,借一句荀正君。
都不算错。
可加起来,便能把人一点点圈住。
荀照野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分寸?”
谢停云任她捏着,声音含糊:“有吗?”
“有。”
“那不好吗?”
“太好了,显得我很没分寸。”
谢停云眼底浮出一点笑。
荀照野松开手,躺回榻上:“我睡一会儿。药车有消息叫我。”
谢停云替她掖好被角:“好。”
荀照野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还站在床边。
她没睁眼:“你不睡?”
谢停云低声:“我守着你。”
“不许站着守。”
他顿了顿:“那我坐着。”
“也不许一直盯着我。”
“那我看书。”
“书拿反了也不许装。”
谢停云安静了一瞬。
荀照野睁开眼。
果然,他手里刚拿起一本书,还没来得及看正反。
两人对视。
谢停云耳尖慢慢红了。
荀照野笑得不行:“谢停云,你现在演技退步了。”
谢停云把书放正,低声道:“因为你一直看我。”
“怪我?”
“不怪。”他垂下眼,“喜欢。”
这两个字落得太轻。
荀照野的笑慢慢停住。
她看着他坐在床边,披着一身素色外袍,眉眼清冷,耳尖却还红着。明明外面全是旧账、私印、遗命和药车,他却还能在她这里,把自己藏得很深的那点贪心一点一点拿出来。
要她看。
要她听。
要她哄。
也要她别走。
荀照野伸出手。
谢停云立刻握住。
快得像一直等在那里。
她道:“我睡着之前,可以看。”
谢停云眼底亮起来。
荀照野补充:“睡着之后不许盯。”
谢停云问:“你怎么知道?”
“我醒了会查。”
“怎么查?”
荀照野想了想:“问阮直。”
谢停云:“……”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搬出阮直。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她会说实话。”
“所以你最好老实。”
谢停云低低笑了一声:“好。”
荀照野这才闭上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药劲慢慢上来,谢停云的手又一直在她掌心里,暖得很稳。外面的声音被门窗隔远,变成模糊的一片。
她睡过去前,隐约听见谢停云很轻地说了一句。
“父亲,药是给她的。”
那声音太轻,几乎像梦。
“不是给我的。”
荀照野眼睫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她忽然知道,谢停云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也是说给那个被人拿来写在纸上的顾清商听。
遗命也好,私印也好,旧人也好,都不能越过活着的人。
她该活。
所以药必须先归她。
这一觉,荀照野睡得并不长。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些,屋中点起了灯。
谢停云还坐在床边。
书放在膝上,翻了几页,终于不是拿反的。
荀照野一睁眼,他便看过来。
“醒了?”
“嗯。”
“胸口闷吗?”
“不闷。”
“头疼吗?”
“不疼。”
“饿不饿?”
“有点。”
谢停云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起身去端温粥,动作自然得像练过许多遍。
荀照野撑着坐起来,刚喝了两口粥,外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阮直进来时,衣摆还带着风。
谢停云立刻放下碗。
荀照野问:“药车截到了?”
阮直点头:“路校尉在石桥驿截住了押药车。卢公子的人验过,车上确实是霜露青头批,药性尚稳。”
荀照野松了一口气。
谢停云指尖也明显松开。
可阮直没有立刻退下。
荀照野看她:“还有事?”
阮直道:“押车的人留下了回函。”
谢停云抬眼。
阮直把一封信递过来。
信封上没有写荀照野的名字。
也没有写谢停云的名字。
只写了四个字。
荀氏正君。
谢停云伸手接过。
荀照野看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拆开信。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
“顾氏私印为真,前凤君遗命为假。”
“奴桑微雪,当年未能归冷宫,愧对故主。”
“六殿下若要问旧事,明日辰时,慈恩寺旧塔下。”
谢停云看完,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荀照野接过信,也看见了最后一行。
那里还有一句话。
字迹比前面轻,像写信的人落笔时迟疑过许久。
“请殿下独来。”
荀照野还没说话,谢停云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温柔。
也很冷。
他把信纸慢慢折好,放回桌上。
“这些人,”他轻声道,“怎么都这么喜欢请我独自赴约?”
荀照野看着他。
谢停云抬眼,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
“可惜。”
“我现在有妻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