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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火石

作品:《 风眼无声》

夜,十一点。

码头东段,没有灯。

路变了,水泥路断了,碎石路坑洼,石块、草根、泥土,湿了。鞋底沾了泥,走了沉了,踩了,泥从鞋底翻上来,咸的,腥的。

左边铁丝网旧了,锈了,断了卷了,挂着塑料袋,白的。破了,风吹了,塑料袋动了,呼啦啦又停了,铁丝网那边荒地草。高了,枯了,灰了,一根一根倒了立了,风一吹又倒了。

右边,水面,黑的,码头边沿没有栏杆,水泥边沿湿滑,长了青苔。绿了,暗了,水在下面动了,拍了,边沿退了又拍了一下。一下,声音低闷。

风从海面吹过来,大了,没有挡,衣角翻了,衬衫贴了胸口,鼓了又贴了,头发吹了。凉,咸,腥。

防波堤在前面,水泥的长堤,伸到海里,黑灰色的。月亮在云后面,光透了。白的,照了防波堤的侧面,湿了,水迹一道一道的,涨潮退潮留下的,青苔长了。绿了暗了,水泥面上有裂缝,一条一条,里面长了草,矮了,黄了。

他走到防波堤旁边,站了。水泥墩矮而方,搁在堤头,上面有字,刻的。老港区扩建工程一九九三年。水泥墩上长了白硬的藤壶,一排一排,海水泡了又退了,留了盐渍,白的一道一道。

防波堤的尽头,水面黑了,越来越远了,看不到边,水在动,浪拍了堤,退了。又拍了,声音低闷,一下,一下。

暗渠的入口在防波堤东边三十米。铁栅栏,锈了断了两根,方远征画的图,管口朝南,淤泥底下三尺,他白天来过,看了。铁栅栏的断口,一个人能钻进去,淤泥黑的深的没有带工具今天不挖。

他走上防波堤,水泥面湿了,鞋底滑了,走了两步,停了,站稳了,又走了。防波堤窄,两边是水,左边码头方向,黑的,右边海的方向,黑的,前面水的尽头。天黑得没有边。

防波堤的水泥面上有裂缝。一条一条,长了草,矮了,枯了,踩了碎了。水泥面粗了,砂纸一样。鞋底磨了,走了,一步,两步,三步。防波堤两侧的墙面湿了,海水泡了,留了盐渍,白的一道一道。墙面上有贝壳,小的,附了密了,一排一排。浪来了,水漫了墙面,退了,贝壳上挂了水珠,亮了,又暗了。

他走到防波堤的中间,站了。

风更大了,从海面吹过来,没有挡,大了,衣角翻了,衬衫贴了胸口,鼓了,又贴了。头发吹了,脸凉了,手凉了,口袋里打火机凉而硬。

他看了水面,黑的,远处有灯,船灯,黄的,移动的,慢的,更远处。九鼎大厦,灯火一层一层亮了,三十七楼灯亮着,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九鼎大厦在水面上方。灯火映在水面上,碎了,黄了,一条一条,浪来了碎了,浪退了又聚了。

父亲在这里没了,十一月十七日,夜里,车落水,人没了,水是黑的风是大的,跟今天一样。

方远征说的,不是酒驾车落了水,人没了,做成了事故,血液酒精是后加的,现场照片是删了的,目击者是没有的。打火机是登记了又拿去了的。

父亲不喝酒,血液里有酒精,谁加的,不知道。

父亲不抽烟,有打火机,铜的,信物,钥匙在底座里。

父亲查了改制,查了,芯片查了,周长青找了,陈九谈了,交不了,走了,三个月后没了。

铁盒子开了,信看了,照片看了,人名看了手绘图看了。

四十片芯片在暗渠底,淤泥底下三尺,水泥管管口朝南焊了铁皮。

信和照片在老关修车铺,旧轮胎底下,铁板下面,半尺深。

方远征的绿色铁盒子被陈九的人拿走了。锁着,没有钥匙。里面有方远征查了一年多的东西。材料,笔记、照片、线索、全在里面。

陈九拿去了方远征的铁盒子。陈九知道方远征在查了。

三天到了,陈九的人来了铁皮棚子,没有找到他,没有找到东西,拿走了绿色铁盒子。

方远征说三天以后他来,今天第三天,方远征没有来。方远征知道陈九的人会来。方远征让徐文俊出去避开。方远征自己呢。

他掏出了打火机,铜壳,旧了,磨了,父亲的。

翻开盖子,打了。

火石擦了,火星蹦了,亮了,一闪,火苗跳了,黄蓝交织,小小的。亮了一下,灭了。

风从海面吹过来,大的。

又打了,火石擦了,火星蹦了,火苗跳了,亮了,灭了。

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