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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开锁

作品:《 风眼无声》

第二天,上午,老关修车铺。

老关在门口蹲着,手里拿了一根铁丝,弯了,在掏一辆自行车的锁芯。锁锈了,钥匙断了,铁丝伸进去拨了。拧了,锁开了。

徐文俊来了,书包没有带,口袋里有打火机,口袋里有铜钥匙。

老关看了他,把铁丝放了,站起来擦了手,灰油布搭在肩上。

来了。

老关叔。钥匙找到了。

徐文俊从口袋里掏出铜钥匙。小小的铜钥匙,波浪形锁孔,齿磨平了,搁在手心里。

老关看了钥匙,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拿了钥匙,翻了,看了,摸了,齿磨平了,跟三年前一样。

“你爸给的,九五年十月,他来放的,我锁了。钥匙他拿走了。说放在一个地方。文俊长大了就知道了,三年了。”

在打火机底座里。打火机藏在书桌背面。黑胶布粘的。

老关的手停了。在钥匙上面。

你爸想的。

老关把钥匙放在工作台上。走到铁柜子前面,腰上挂了钥匙,铁挂锁的,开了铁柜子,里面搁了铁盒子,铜壳旧了。铜锁绿了,波浪形锁孔。

老关拿了铁盒子。搁在工作台上。

开吧。

徐文俊拿了铜钥匙,搁在锁孔上,钥匙小,锁孔小,对了波浪形,齿磨平了,刚好。

转了,咔了,一声脆的铜声。

锁开了。

他掀了盖子。

铁盒子里面,有东西。

最上面是一层油纸,黄了旧了,折了两折,打开,里面包了纸,不是芯片,是纸。几张折了,旧了,发黄了。

他把油纸放了,拿纸,展开。

第一张手写的,圆珠笔蓝的,父亲的,字小而圆,用力了。纸上有印。

文俊。

两个字,开头,父亲的字。

他看了,手没有抖,手指在纸边缘搁了,稳。

爸查了不该查的东西。规矩有底线。底线下面的不认。陈九让我中转四百片芯片。军用级,从深圳进来,走码头,海关查了。查走三百六十片。我藏了四十片,芯片是保命的,也是证据,陈九在找海关在找我藏了。

改制第三纺织厂那块地值八百万五百万拿了,差三百万周长青定的,陈九经手工人下岗了,没有买断钱没有安置费机器卖了,厂区卖了钱去了哪。

我找陈九谈了。交人,陈九交不了,上面有人、下面有人、他在中间。

另一半在方远征脑子里。要是我出了事。另一半不会死。

钥匙在打火机里。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文俊。查了就不能停。停了那些人白死了。那些人是第三纺织厂的工人。他们扛了一辈子包。机器卖了,厂子没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芯片是保命的。也是要命的。你拿了就是筹码。不拿就是废铁,你自己定。”

爸对不起你。

信到头了,纸到头了,底下没有字了。圆珠笔的印子到最后一个字轻了。父亲的笔没油了,最后两个字对不起划了,纸破了,蓝印子。

老关站在旁边,看了没有说话,手在工作台上搁了,手指弯了,关节响了。

“你爸来放的时候手没有抖。他知道自己要出事。他不怕,他怕的是你,他怕你太小。他怕你找不到。他怕你找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张纸不是信,是手绘图。码头东段暗渠画了,线标了尺寸,水泥管。管口焊了铁皮,旁边写了字。三尺。淤泥底下,水泥管管口朝南。

第三张,人名,地址,日期,一行一行。周长青,省城兴盛地产,九三年注销。滨海兴盛商贸,法人李德明,九鼎实业陈九,第三纺织厂评估价,成交价,差额,经手人。签字日期,一页纸密密麻麻,父亲的字,小而圆。

最下面一张照片,黑白两寸,两个人。一个白背心灰衬衫笑,虎牙。父亲。另一个也白背心,矮,壮,肩膀宽,不笑,陈九。背面写了字。圆珠笔,蓝的,建国和九哥,九一年秋。

九一年秋,四年前,父亲和陈九,白背心,码头,笑的笑,不笑的不笑。

他看了照片,看了很久,翻了看了背面,翻了看了正面。

老关的声音,低的。

“九一年。你爸和陈九还在一块。一起扛过包,一起喝过酒,后来分了。”

“九四年。你爸开始查改制的东西。九五年藏了芯片。十月来放了铁盒子。十一月没了。”

一年,从放到没,一年,

徐文俊把信折了,把手绘图折了,把人名纸折了,把照片搁在信上面,一起折了,搁在口袋里。

铁盒子空了,铜壳旧了,底的铜绿,一点一点的,绿了。

老关把铁盒子合了,锁没有扣,搁在铁柜子里,关了门挂锁锁了。

东西你带了。放哪。

不放铁皮棚子。不放家里。

放哪。

方叔说三天以后他来。让我出去避开。东西不在铁皮棚子。不在老关那,不在我身上。

那放哪。

徐文俊看了修车铺,工作台,铁柜子,工具架,扳手,钳子,螺丝刀,地上散了螺丝。角落里旧轮胎。墙上挂了链条。

老关叔。修车铺有没有一个地方。谁都找不到的。

老关看了修车铺,看了墙,看了地,看了角落。

他走到角落,蹲下来搬了旧轮胎,轮胎下面是水泥地,有一块铁板,方的,嵌在地里,老关抠了铁板。下面是一个洞,不大、半尺深,以前放工具的,后来不用了,铁板盖了轮胎压了。

徐文俊把口袋里的信和照片拿出来。用油纸包了,搁在洞里铁板盖了轮胎压了搬回来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