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领航核心给出的判断仍不相同。

“四十七分钟后经过港区东侧。”

“高度三万一千二百米。”

“交会可能提前六秒。”

Q把发射标记移到最早一端：“按提前六秒准备。”

明灯队登梭八人：闻照野、程砚声、周砺、三名工程员和两名突击兵。维修梭驾驶员另在前舱，负责接驳后返航。岳与霜刃都留在地面。

港区医护替闻照野封高空衣时，右手套连续漏了两次。

那只手感觉不到冷，也不会用疼痛提醒他密封圈歪了。医护把薄纸塞进腕口，直到纸片再也抽不出来，才缠上第二层封带。

“每十分钟看颜色。发白不是没事，是血过不去。”

“我会报。”Q说。

闻照野又用左手在白色腕口画下一道黑线。手套继续褪色，黑线便会显得更深；即使Q不在，他也能自己看见。

程砚声的搬运架套不进高空衣。工程员找来货运密封袋，从脚裹到胸口，只给脸和左手留出口。

他低头看着透明袋：“像什么？”

周砺扣紧地板锁：“会抱怨的货。”

“运费你出。”

维修梭进入山坡弹射轨。十余公里长轨从雨幕里向上延伸，磁轮一圈圈加速。所有人被压进座椅。闻照野右臂固定衣猛然绷紧，右腋伤口在第一段轨缝便渗出血。

程砚声的搬运架扣着地板，身体仍一次次向伤肩偏。周砺伸手按住他左肩，他立刻躲开。

“别把缝线震开。”

“已经开了。”

“还躲什么？”

“怕更大。”

长轨尽头只有云。

维修梭冲出山坡。几息失重后，尾部引擎点火，港口与寒灯号迅速缩成灰点。梭体穿过雨云，外壳先结薄冰，随后进入黑蓝色高空。

绿色雷暴横在远处。那不是一整片绿云。成百上千道绿色闪电从海面向上生长，在平流层相互搭接，像一条不断换位置的轨道。

黑色星图平放在导航台上，里面的绿线越来越亮。

“二十秒。”Q说。

公开雷达上只有雷暴。驾驶员贴近前窗，也看不见列车。倒数到十四秒，一道横向闪电从右前方扫过。空中骤然多出两条银轨。没有桥墩，没有悬索，只沿雷暴伸向远方。

一列十二节银灰列车随即从绿光后冲出，快得像整片天空向后退了一步。第一节挤满普通乘客；第三节是卧铺，床侧氧气灯成排亮着；第五节堆满冷穹押运箱；第七节没有窗，外甲结着黑霜。

车尾维修钩亮着自动接驳信号。维修梭从后方贴近，速度差仍在扩大。驾驶员把梭头送进磁力范围。第一次偏了半米，磁钩擦过顶壳，整排天线被刮进雷云。

“再近。”程砚声说。

“会撞。”

“不撞就追不上。”

驾驶员向左压杆。

梭头撞上列车尾部。安全带同时勒紧。程砚声的搬运架崩开一只锁扣，周砺用双脚抵住车轮。外部磁钩终于咬住梭顶，两台机器沿银轨一起摆动。

对接管从车尾伸出。气压指示转绿，闻照野第一个过去。车尾维修间没有守卫。扳手、螺栓和一杯尚未落地的水悬在半空，像重力刚刚停过一息。

Q只接入唯一亮着的故障屏。屏上没有押运总表，只留下四条没删干净的记录。第七车厢，冷却超限。

押运对象：伊恩。

污染核心固定失败。禁止断开伊恩生命维持。记录停在两分钟前。

“伊恩是谁？”程砚声的搬运架沿对接管滑进来。

没人回答。

Q说：“记录到这里断了。两分钟前，他还活着。”

闻照野望向前方十一道车门：“去第七节。”

周砺最后离开维修梭。他把黑色星图从导航台拔下，塞进程砚声搬运架侧袋，再关对接门。突击兵检查第十二节乘客区气压，工程员刚扣上车尾内门，列车便驶进绿色雷暴。

闪电贴着窗外亮起。前方车门在同一瞬间开了十二次。门后先是第十一节；再开时，一个满脸是血的乘务员站在门外；下一次，门外连地板也没了，只有三万米下方的云海。

后面的景象快得无法分辨。第十二次，门才重新闭合。客舱内所有钟表一起停住，随后各自跳向不同时间。

闻照野回头。

对接在车尾的维修梭已经消失。窗外却出现十二列一模一样的银灰列车，各自驶进不同方向的绿色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