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爷爷！立夏了！夏天来了！小光还没来！它夏至来的！妹妹等它的！”

爷爷蹲下来，把苋菜从纸袋里拿出来，一根一根摆在石阶上。苋菜的叶子绿绿的，中间有一点紫红色，嫩嫩的。爷爷告诉小月亮，立夏吃苋菜，整个夏天不生病。

“好厉害的。吃了不生病。妹妹要吃的。吃了夏天不生病。不生病就可以天天在院子里等了。等小光来。它来了妹妹不在，它会想妹妹的。妹妹在的。天天在的。”

奶奶从布袋里拿出那件新短袖，给小月亮穿上。浅蓝色的，胸口绣着一朵小太阳花，黄色的花瓣，橙色的花心。她低头看了看那朵花。

“太阳花。妹妹种过的。去年种的，前年也种的。今年还没种。爷爷还没带种子来。爷爷下次带来。妹妹种的。开了花，小光来点灯。小光喜欢太阳花的。橙色的。它最喜欢的。”

下午，希言从屋里出来，看见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门口那株小白花还开着，旁边又冒出了一个新的花苞，更小了，像一粒米。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朵小白花。

“小光，立夏了。夏天来了。你还没来。你夏至来的。还有好久的。妹妹等你的。不急的。小草开花了。白色的，小小的。你来了可以在上面点灯的。小灯。小小的灯。也亮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花圃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木牌。从“春”看到“立夏”，用手指一块一块摸过去。摸到“夏至”的时候停下来，手指停在那一块上。

“夏至。小光夏至来的。夏天最长的那天。它每年那天来的。今年也会来的。妹妹等它的。”

傍晚，外公外婆要回去了。外婆帮小月亮把围巾解下来，立夏了，不用围围巾了。小月亮站在院子门口送他们。

“外公外婆，明天还来吗？”

“明天来的。天天来的。夏天来了，天天都来了。”

“夏天来了。好的。妹妹等你们的。妹妹每天都等的。等得到的。”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盘蒜蓉苋菜。苋菜炒出来是紫红色的，汤汁也是紫红色的，浇在米饭上，米饭也染成了紫红色。小月亮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拌了拌，米饭变得红红的。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饭变颜色了。红红的。太阳花的颜色。小光喜欢的颜色。妹妹把太阳花吃进肚子里了。小光来了，肚子里有花，它可以在妹妹肚子里点灯。妹妹肚子会发光的。好厉害的。”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件浅蓝色的新短袖，躺在被窝里。她把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说明天要穿的。

“希言，今天立夏。夏天来了。小光还没来。它夏至来的。还有好久的。妹妹等它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

“妹妹，你等了多久了？”

小月亮想了想。

“等了好久了。从去年秋天等的。秋天等了，冬天等了，春天等了。现在夏天了。它快来了。每年都来的。不骗人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还在土里。它快出来了。它要长翅膀的。翅膀长好了就飞出来了。妹妹等它的。不急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银杏树上。那些嫩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枝头。花圃里的木牌从“春”排到了“立夏”。小房子的门口那朵小白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萤火虫睡在它旁边的土里。

立夏了。夏天来了。小光快来了。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立夏。妹妹说风换了。夏天的风暖的，干的。她等小光等了三个季节了。她说它夏至来的，每年那天来的。她还要等一个多月。

小草开花了。白色的，小小的。她说小光可以在上面点灯的，小灯也亮的。

立夏粥八样的，烫的。她说烫就对了，夏天来了。

苋菜紫红色的，浇在饭上，饭也变红了。妹妹说那是太阳花的颜色，小光喜欢的颜色。她说小光来了可以在她肚子里点灯，肚子会发光的。

立夏了。夏天来了。小光快来了。妹妹不急。她等了好久了。等得到的。

晚安，妹妹。晚安，立夏。晚安，还没来的小光。你慢慢长翅膀。她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