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甲子之后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八点几,阿强到了,进门先看灶头,再看横幅。
“饭堂话,听日先正式退。”阿强把一只大海碗放上主位,“今晚这碗,系师父给的,不入伙食账。”
长寿面,一只荷包蛋卧在面上。
陈师傅站起来,双手在裤腿上揩了两揩,才敢接。
“师父,”佢讲,“第231只中周,我仲留喺家里柜头。”
“嗰阵你手震。”阿强按佢坐低,“绕废的,比我绕成的仲多。”
台下一班后生起哄拍台。有人举杯站起来,脖子涨红:“我跟陈师傅学了三年看板。佢退一块废板给我,退三次,我先出师。”
隔一围台有人接口:“陈师傅话,零件冇话差的,只有没验的!”
笑声撞上饭堂的天花板。
启明坐在第二围,起身,手里一只木盒。
“李生托我带一样嘢。”佢把盒盖打开,衬绒布,一枚旧中周变压器,树脂封住,标签发黄:一九八〇年十月,检验:陈水田。
“我第一只合格。”陈师傅伸手接之前,又把工装揩了一揩。
“李生仲有一句。”启明举起茶杯,“厂里可以冇坐大班椅的人,唔可以冇验每一粒零件的人。呢杯,我代佢饮。”
满堂起立。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盖过了风扇。
敬酒的人排到门口。食堂阿姨端来一碟刚出锅的萝卜糕,讲是自己贺的。有人问陈师傅退休去边,佢讲返顺德,睇孙,工厂门口那块地,系佢看着起上来的。
启明替陈师傅把长寿面食埋最后一箸,讲:“师傅,面要趁热,路要行长。”
陈师傅夹了一筷子蛋,回敬进佢碗里:“呢句,系你老窦三十年前喺山边厂棚讲过的。”
散席前,陈师傅拉住启明,压低声:“厂里最近,系咪有事?律师函的事,车间都有人传。”
“有事。”启明讲,“有场仗要打。打赢咗,先对得起你验过的每一粒零件。”
陈师傅看住佢,点了下头,把怀里的木盒按了按。
夜深,回山顶。
饭后的茶撤了。严先生亲自把贺礼分类入册:字画、镜屏、洋酒、寿桃,一件件登记。记完最后一笔,名册合上,摆在门边。角落剩下最后一件,牛皮纸快件,没有寄件人,单据上只有收件地址,落件章是山脚街口那间便利店。
“本想明早先报。”严先生讲,“司机话,今晚的快递,唔似贺礼。”
李家港拆开。白绵纸折了四折,里头一张名片,烫金英文,一间美国律所的名号。没有字,没有卡片套,连一张留言的白纸都冇。
沈嘉仪拿过去,凑近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间,”佢讲,“不是上一次发律师函那间。”
“不是。”李家港讲。
“上一次那张函,三十日期满,禁售令没申请,对方静晒。”佢把名片放回台面,“静了几个月,突然换马。换马通常两种:一是打输了换人。二是,要开更大的仗。”
李家港拈起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纸边锋利,很新。
前生的记忆由洛杉矶翻到华盛顿,一页一页翻过去。这间律所,佢捉不到一单案。翻到尽头,是白的。
“查快递单。”佢把名片放在台灯底下,“不急。落件那间便利店,装了我们的镜头。”
沈嘉仪拨电话,压低声音交代,交代完用手机把名片拍了一帧:“明早发纽约,查底。”
方洁瑛收拾碗筷经过,看了一眼台面,伸手把灯罩转开半寸,光落在名片正中。
李家港坐了一阵,把名片拈起,翻开手边那本旧笔记本,压进内页,合上。
福伯在门口等佢,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灯亮了一格,又暗了一格。
窗外,维港的灯,一粒一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