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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甲子之后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入秋,山顶的风转了向,夜里带凉。

甲子过后,又逢一个生日。屋里几日前已经讲定,寿宴唔摆酒席,唔请外客,只开一桌,只请屋企人。

嗰年九月,生辰正撞雷曼抽贷夜,那碗面系后补嘅。方洁瑛记到今。今年佢提前几日同阿姐交代:汤底照旧,瑶柱老鸡,面手打,盐,再减半勺。

“减到冇味。”阿姐讲。

“淡,先食得出米味。”方洁瑛把火调细。

厅里,福伯坐在窗边那张酸枝椅,膝上摊住一份报纸,看了没两行,又望向厨房。茶几上摆开四只茶杯,佢逐只检查,杯口朝下,扣得整齐。

七点半,沈嘉仪到。手里一只细木盒,没有包装纸。佢在玄关换鞋,把盒子放在鞋柜顶。

“开完会赶过来的。”佢讲,“知远有电话?”

“下昼打过。”方洁瑛在厨房应,“珀斯一样热。佢话,矿的嘢,见到底先讲。”

“呢个仔,讲嘢越来越省。”

“省,好过多。”

入夜九点,沈嘉仪的手机震了一下。珀斯,知远:落地顺利。矿样封咗三箱送化验,卖方约听日看坑口。妈,今日阿爸生日,面替我食多一碗。

佢把手机递给方洁瑛。方洁瑛看完,笑:“佢知今晚食面。”

“母子连心。”福伯讲。

圆台四个人。李家港坐主位,福伯在右手边,沈嘉仪、方洁瑛打横。佣人上完茶,把门带上,桌上的话不出这间屋。

菜是家常的:蒸鱼,白灼菜心,一味煲仔汤。面留到最后。

方洁瑛亲手端出来。碗沿描着一线青,两只蛋,葱花撒得匀。佢把碗放在丈夫面前,解下围裙才坐。

“嗰年你三十岁,那碗盐重,你话好食。”佢讲,“六十嗰碗,系补的,汤滚咗两次。今年呢碗,唔补唔欠,平常一碗面。”

李家港挑起一筷,食了半碗,把碗推前半寸。

“好食。”

“三个字。”方洁瑛也拿起筷子,“值晒。”

福伯把醋碟推过去:“点半滴,唔夺味。”

沈嘉仪把细木盒推过去。盒里没有首饰,是一页影印纸,纸色发黄,抬头是港湾投资第一本现金账的扉页。借方一行:电子零件。贷方一行:福伯的存折。

“头一页,我影咗一份。”佢讲,“原件入了公司档案,编号我记喺背面。”

李家港翻到背面。一行小字,编到“0001”。

福伯给各人添茶,壶嘴收得很低,不溅一滴。倒完,佢坐直些。

“少爷,”福伯讲,“我看着你由廿几岁做到而家。呢几十年,你净系病过一次。”

“边次?”

“一九七八年,落雨嗰晚,冷亲。”

满台笑。福伯自己续一句:“嗰晚佢发紧烧,仲记挂住开厂门。”

方洁瑛给福伯碗里添了块鱼腩。

“启明呢?”福伯问。

“深圳。”李家港讲,“今晚深圳,仲有另一桌。”

同一个钟头,深圳,二车间饭堂。

五围台,加菜,橙汁汽水开了一箱又一箱。上首围台顶挂着一条新写横幅:陈师傅荣休。横幅落款没写部门,写的是全车间二百三十七个名,一个个签上去的。

每围八菜一汤,白切鸡放正中。主位台前立一个玻璃相架,一九八三年的车间合影,相里的人一式蓝工装,前排蹲得最低那个后生,就是当年的陈师傅。

陈师傅五十九岁半,头发白了一半,工装洗到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一九八〇年进厂,跟阿强绕线圈出身,后来转质检,一坐三十年。当年退回十一粒磁环、把供应商按回谈判桌的,就是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