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走得着。老何按住电梯门，落袋平安。

陈姐在电话里追了一句：三日沽清，一手唔留？

一手唔留。

一月十六日晚上八点，山顶书房。

他把一页纸放在台灯下，抬头一行：华显光电项目清仓报告。三段，为什么买，为什么加，为什么走。末行一句：赚一倍是本分，市场多给的，不贪。

沈嘉仪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末行，那句读了两遍，才开第一问：盈警那日，满城都在走，你为什么进？

盈警里，欧洲那块在死，亚洲那块在生。知远说，市场把两块算成一块。

加仓那日，离上限还差几多？

十一万。

要是之后再跌三成？

净现金一亿四。跌到三毫，市值剩两亿六，一半是现金。知远说，上限之内，我再落。

对面那个人的表呢？

比我的快。他说，五毫八那日接我货的对手，早我两个星期摆好位。我到今日先核出来。

为什么翻倍就走？

本分赚完就收，多出来那截是运气。知远说，你教过，运气不当本事。

沈嘉仪把报告合上，抬起头，点了一下头。

一下，就一下。知远把本子翻到新页，笔悬在纸上，悬了一阵，收了回去。有些账，不入本子。

妈，仲有一页。

他先回了一趟中环。上礼拜他托老何调华显在中央结算的名册，打印稿今晚刚到。细路，呢叠嘢我睇唔明。老何递稿时讲，不过你阿妈一定睇得明。

名册上，十二月里十九个代名人户口新进场，一路买到百分之七。十九个户口，归一。

十九个。这个数目他见过。十月里做空亚洲资产的那批人，拆的也是十九个户口。防的是监管，不是防对手。他自己讲过的话，今日对上了。

归上去那间公司，注册文件副本，港湾C区十七号箱就有。艾科仪器，特拉华注册，洛杉矶办公室，股东一栏，代名人持有人。

他把那张签字页铺在台灯下，跟名册并排。签字栏上方，三叶钢印的压痕透出纸背，一圈浅浅的凹。

他抽了支红笔，围着那枚钢印，画了第二个圈。

四个月前，联科那台二手机，卖家是它。知远说，今日我清仓，对面接货的，又是它。

沈嘉仪看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那只牛皮纸档案袋，绳扣绕着两道，放在灯下。

袋口松开一线，八月新加坡寄来的那只旧袋的纸边，露出一角。

妈，这一回，算我的，还是算你的？

她解开绳扣，把名册那页插进去，纸边对齐。

这一回，她说，大人细路，一起做。

知远看着袋口，把红笔帽扣上。

窗外，维港的灯一盏一盏浮上来。台灯底下，两个红圈隔着四个月，落在同一枚钢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