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硅谷的空气里飘着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是钱的味道。每一家初创公司都在烧钱，每一个写字楼里都在开香槟，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在印名片，头衔写“CEO”。纳斯达克从年初的一千八百多点一路往上拱，没有人觉得会停。雅虎的股价翻了四倍，亚马逊翻了六倍，那些连盈利模式都讲不清楚的公司，IPO当天就能涨一倍两倍。

香港也沾上了这股热气。中环的酒吧里，穿西装的人越来越多，聊的话题从“你那个楼盘卖了多少”变成了“你那个.什么时候上市”。创世纪集团的总部，每天能收到十几封创业计划书，都是想拉投资的，邮件标题五花八门，但核心就一句话——“给我钱，我帮你改变世界。”

李家港把它们全部转给了沈嘉仪，附了一句话：“你看着办。”

沈嘉仪看了两个星期，在周报上写了一段话：“1999年第一季度，收到的创业投资申请共计一百四十七份，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互联网相关。经评估，符合港湾投资筛选标准的，零。”

楚梦瑶把这段话截下来，发了一条内部的备忘录给品牌公关团队：“对外怎么说？——创世纪集团认为，真正的互联网革命需要基础设施建设。我们正在做的是修路。路修好了，车自然会来。”

但媒体不这么想。一篇财经周刊的报道标题是：《创世纪老了？》文章里列了一堆互联网新贵的估值，然后跟创世纪的市盈率做了对比。“当别的公司忙着布局未来的时候，创世纪还在卖路由器、卖家电、卖芯片——都是旧经济。”文章最后有一段采访引语，被楚梦瑶圈出来放在李家港桌上：“创世纪的创始人是典型的实业家思维。他不懂互联网。”

李家港看了那行字，没有生气。他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林知夏。

“老林，有人骂我不懂互联网。”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懂吗？”

“不懂。”

“那就不懂。”

李家港笑了一声。“但是路由器你搞定了吗？”

“秦岭五代下个月出样。六十四端口，性能是思科高端产品的百分之九十七。价格是他们的百分之三十八。”

“那就不怕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