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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三个女人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画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方洁瑛在紫荆画室里摆了一桌极为简单的茶席。这是她在画廊撤展那天忽然冒出的念头——那些画从墙上取下来之后被细妹和阿杰按日期排好装进防潮纸盒,她在整理最后一盒时翻到了那张天台上看星星的油画,画面里李家港抱着启明站在紫荆树下,天空挂着那颗启明星。她忽然想起画这幅画时启明还在她肚子里,现在他已经能自己指着画上的星星说出名字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她想把一些重要的人聚在一起喝杯茶。

她只请了两个人:沈嘉仪和楚梦瑶。请柬是她自己手绘的,用的是细妹帮她裁的紫荆花信纸,每张请柬上的紫荆花都是单独画的,花瓣的朝向和配色略有不同。给沈嘉仪那张紫荆花旁边画了一支极小的钢笔,给楚梦瑶那张画了一支极小的炭笔。

这天傍晚,三个人坐在画室窗边那张旧木桌旁。桌上铺着方洁瑛自己染的素棉麻桌布,摆着福伯刚从传达室端过来的搪瓷缸。缸子里泡着他珍藏多年的老普洱,陈皮的苦香混着茶香在画室里弥漫开来。窗外九龙塘的暮色正缓缓沉降,紫荆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方洁瑛先开口。她端起搪瓷缸对着沈嘉仪说她从第一眼在车间里看到她拿着秒表站在注塑机旁边时就知道这间工厂以后会有一个正式的融资体系。沈嘉仪放下搪瓷缸握着方洁瑛的手说她也从第一眼在实验台上看到她画的绕线圈手势分解图时就知道这间工厂以后会有一套完整的视觉标准。方洁瑛转头对着楚梦瑶说,她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她写的《一家不关门的工厂》时就知道这间工厂以后会有一个完整的品牌叙事。楚梦瑶把搪瓷缸放回桌上说她也第一眼看到紫荆花时就知道了——那是创世纪所有叙事的原点。没有这朵花,她的品牌传播框架就只是三张空白的纸。

三个人同时端起各自的搪瓷缸碰了一下。缸沿磕碰的旧痕在暮色里泛着釉光。

沈嘉仪说她们三个人的关系如果用金融术语来定义,是一种对冲——方洁瑛负责让创世纪记得它从哪里来,楚梦瑶负责让创世纪知道它要往哪里去,而她负责让创世纪在从“哪里”走到“哪里”的过程中不摔倒。方洁瑛说她不懂金融,但这句话她听懂了——她画下来。

她拿起随身带的炭笔在画桌上画了三个简笔小人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手里握着钢笔,一个手里握着炭笔,中间那个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她在三个小人旁边画了一朵紫荆花,花瓣刚好把三个小人围在中间,然后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今天的日期。

楚梦瑶接过炭笔在花蕊处画了一颗极小的启明星,说这就是创世纪最坚固的资产——不是钱,不是厂房,不是专利。是有人管研发,有人管融资,有人管品牌,彼此独立,彼此信任,彼此不需要解释。她说她在《香江财经日报》做记者时采访过无数企业,见过太多夫妻店、兄弟店、家族店,很少见到这种结构——三个完全不同领域的人,因为同一朵花,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方洁瑛把那张三个小人的速写用透明胶带贴在窗框上,让暮光透过纸背把线条映得更清楚。沈嘉仪看着那幅速写忽然笑了,说她以前觉得自己是三个人里最理性的一个,现在想想她做的最不理性的事和最理性的事其实都发生在同一间工厂里——不理性的事是多年前深夜发的那条电报,理性的事是浦东南汇嘴融资方案里的每一组数字。

方洁瑛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紫荆花信纸包着的小布包放在沈嘉仪手里,说里面是陈皮梅,当年她在伦敦酒店跑通电源模块的那个深夜吃的也是同样的陈皮梅。她还记得福伯把她从画室叫过去递给她一叠手抄便签纸,她说小楚写方案做草稿用的,不用花钱买新的。

茶席散时夜幕已沉,福伯端来了新煮的红豆沙。楚梦瑶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红豆沙,说香港制造的红豆沙最好吃。三个人各自端起红豆沙碰了一下,瓷碗相触时发出极轻的声响,在安静的画室里轻轻回荡。方洁瑛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把窗框上那张三个小人的速写取下来,在背面画了一朵极小的紫荆花,重新贴回窗框上。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沈嘉仪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星,忽然说那年她从内地高校坐了整天的火车和渡轮来到九龙塘,第一次站在铁门外时,抬头看到的也是这颗星。他当时不知道这扇门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来。楚梦瑶走到她旁边说那颗星从暴雨夜那晚就一直在这里——它看着创世纪从破产边缘爬起来,看着它走到今天,还会看着它走向更远的地方。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苞在夜色里隐隐泛着浅粉色的光泽。而在浦东那片被紫荆树规划图覆盖的滩涂上,晶圆制造车间的第一层钢结构正在夜幕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三个女人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离开画室,回到各自的岗位——一个回到设计工作室继续画紫荆花,一个回到公关办公室继续写品牌传播框架,一个回到港湾投资的办公室继续修改浦东基地的下一轮融资方案。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声浪震得传达室的玻璃窗轻轻颤动。传达室里福伯把搪瓷缸放在电话旁边,在电话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今晚阿瑛请饮茶,三个女仔喺画室倾咗好耐。红豆沙煲好咗,等佢哋倾完送上楼。”写完他把铅笔放回笔筒,端起搪瓷缸靠在藤椅上,看着窗外那颗启明星笑了。老爷大概也会觉得欣慰——这间工厂最坚固的三根柱子,今天终于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喝同一壶茶了。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紫荆树梢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