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69章 年·发布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曙光学习机的正式发布日期定在一九八四年初春。这个时间是楚梦瑶反复推敲后定下来的——她要赶在香港中小学春季学期开学之前,让第一批货铺到全港各大电器行和创世纪直营店的柜台上。她的理由很简单:学习机的主要购买群体是家长,而家长最舍得为孩子花钱的时刻是开学前。她在品牌传播档案里专门为这个时间节点辟了一页,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全港中小学的开学日期、各大电器行的促销档期和创世纪租赁网络的巡回保养排期。三者之间的空白处被她用蓝笔画了一条贯穿全页的时间线,起点是今天的日期,终点是发布会当天,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媒体安排和渠道铺货进度。

发布会的场地没有选在任何酒店或会展中心。李家港坚持把发布会放在创世纪工厂的车间里。他说这台机器是在这间车间里从零开始做出来的——中周变压器在这张实验台上绕成,磁鼓底座在这台注塑机里成型,曙光一号的每一行架构图都是在这块白板上画出来的。它应该在它诞生的地方被介绍给这个世界。福伯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提前几天开始打扫车间,把每一台机器的防尘布重新整理了一遍。他在实验台和注塑机之间铺了几条从传达室找出来的旧红布,又在车间后面摆了一排搪瓷缸,每个缸子里插着从工厂门口那棵紫荆树上新剪的枝条。刘师傅把注塑机的水路阀门全部检查了一遍,确保发布会当天机器正常运转不会出现任何异常响动。阿强把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调到了最稳定的状态,又把那枚Q值八十九的中周变压器从实验室书架上取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实验台正中央。

发布会当天上午,楚梦瑶把新闻稿分发给了到场的媒体记者——不是传真,是亲手递过去的,每一份新闻稿的封面都印着紫荆花标志,内页用工整的字体列出了曙光学习机的核心技术指标。这些指标每一项都附了对应的测试数据来源,方便记者在会后独立核实。她站在车间门口逐份核对记者的到场名单,发现邀请的记者全部到齐,没有一个缺席。她在名单最后一行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个字,然后把名单夹进品牌传播档案里。车间里摆了几排从仓库搬出来的旧折叠椅,椅面上铺着方洁瑛亲手裁的素棉麻布。来的不只有记者,还有港大电机系那位副教授——他收到李家港的回信之后把曙光一号的总线协议文档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今天特意带着几个研究生来参加发布会。还有从曼谷飞来的颂帕,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站在车间后排,旁边是新加坡代理商。金铺何老板也来了,他端着一杯福伯刚泡好的普洱茶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面前那杯茶的茶叶还在开水里慢慢舒展。

李家港没有准备任何演讲稿。他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台刚从装配线上下来的曙光学习机。外壳是方洁瑛设计的暖白色哑光ABS材质,边缘的圆角弧度和第一代星辰收音机完全一致——那是她从收音机时代起就一直遵循的设计语言法则:所有手持设备的外壳圆角半径必须控制在特定范围内,确保握感统一。右下角是紫荆花标志,花瓣的弧度和收音机喇叭罩上那朵花一模一样。他按下电源键,机器启动时发出极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的字符提示符。他对着在场的人说,这台机器从第一枚中周变压器到此刻屏幕上这个光标,走了好几年,每一步的核心都没有假手于人——磁芯是自己烧的,磁鼓是自己注塑的,处理器的每一条指令都是自己设计的,操作系统的每一行代码都是自己写的。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好,我是曙光。欢迎来到计算机的世界。”这是孙工用BASIC解释器写的欢迎程序,代码总共只有几行,但每一个字符都是他自己敲进去的。他把键盘推向旁边,让港大副教授上来试试。副教授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在键盘上敲下了他人生中第一行BASIC代码,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应。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台下的研究生说,这套指令集的总线协议文档他已经在课上作为教学案例讲了一个学期,今天终于亲眼看到真机跑起来了。颂帕从后排挤过来拿起键盘敲下了一行泰语,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回应。他对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说这台机器如果放在曼谷的学校里,不知道多少学生会排队等着上机。楚梦瑶在旁边把颂帕的这句话逐字记在便签纸上,准备用在东南亚市场的媒体通稿里。

方洁瑛站在车间后排,看着实验台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记者在拍照,副教授在跟研究生讲解指令集架构,颂帕在跟新加坡代理商比划曼谷学校的计算机教室应该怎么布置。她想起多年前站在天桥下蓝布摊后面不敢跟任何人对视的自己,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多卖几把扇子够钱交房租。现在她设计的紫荆花印在这台机器的外壳上、说明书封面上、包装盒的正面,每一个拿到这台机器的孩子都会在按下电源键之前先看到这朵花。细妹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台曙光学习机——那是李家港在发布会前特意送给她和阿杰的。她说她已经想好回家以后要写的第一个程序——把紫荆花画在屏幕上。阿杰在他旁边纠正说屏幕上只能写字不能画画,细妹说那她就用字符拼一朵花出来。

发布会结束后福伯端着搪瓷缸走到实验台前,在桌上放了很久。他说老爷在码头出事前最后一次同佢倾偈时讲过一句话——创世纪唔系一间厂,系李家三代人嘅骨头。而家呢副骨头硬到可以自己造计算机。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普洱,缸沿磕碰的旧痕在日光灯下泛着釉光。李家港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祖父笔记本的影印件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曙光学习机旁边。他想起多年前在暴雨夜的灵堂里第一次翻开这本笔记本时,扉页上“科技救国”四个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今晚这四个字在屏幕上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用毛笔写的,是用自主设计的处理器和自主编写的操作系统,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点亮。

深夜,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李家港一个人。窗外九龙塘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紫荆树已经开了一树的花。示波器屏幕还亮着,阿强刚测完最后一批磁鼓底座。他面前放着今天发布会用过的几样东西——那台暖白色外壳的曙光学习机样机、祖父笔记本的影印件、那只早已停走的电子表,以及方洁瑛用炭笔在铭牌标签上画的那颗启明星。他把这些东西在防静电桌垫上排成一行,然后拿起红笔在白板上曙光一号项目进度表最后一个空白节点上画了一个勾——这个勾代表曙光学习机正式发布。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林知夏正在白板前为曙光一号的下一代架构画下第一条数据通路。新的一年刚刚开始,而创世纪的下一个战场已经在这间实验室的白板上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