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百分之十五的决定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研发争论持续了好些天。各条线上的分歧并没有引发争吵,只是每个人都在一遍遍地摆出自己专业领域的测试结果——阿强把磁鼓底座低频段那几微米级波动的对比曲线放大贴在白板上,刘师傅把注塑车间每班模具更换耗时统计表逐行标红,林知夏把调制解调器原型连续多时的信号握手稳定性数据打印成表格,方洁瑛把经销商对新外壳颜色的期待值曲线又更新了几个数据点。每一份数据都站得住脚,每一份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创世纪需要同时推进多个研发项目,但现有的资源分配方式已经撑不住了。
楚梦瑶在公关办公室里把这些天的会议记录逐页整理归档时,沈嘉仪正好过来取新一期的租赁收入数据。她站在白板前把阿强、刘师傅和林知夏各自的测试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红笔在所有报告的共同交点上画了一个圈。
“这不是优先级排序的问题。磁鼓底座需要长周期测试,模具车间需要人手,调制解调器需要流片验证——这些需求本身都是对的,但它们争的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资源。阿强争的是测试台时间,刘师傅争的是模具车间的排班,林知夏争的是芯片设计工具的计算资源。如果用同一把尺去量三个不同的东西,永远排不出真正的优先序。问题是创世纪还没有一个独立的研发预算科目——所有项目都是临时审批、临时拨款,研发经费和生产线维护费用混在同一本账里。”
李家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阿强那份低频段波动对比曲线和林知夏那张调制解调器信号握手稳定性表格。他把这两份数据在白板上并排贴好,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一句话。
“我们需要一个制度。把集团年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固定投入研发。从今天起,所有研发项目的预算——磁鼓、外壳、电源、芯片、网络——全部从这笔经费里出。不管下一年市场行情好坏,这百分之十五不减。不是今年的利润多了就多投、明年少了就砍。固定比例,长期不变。”
他把“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用红笔圈出来,在白板顶端写下了一行字——“创世纪实验室,研发经费占集团年利润百分之十五”。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刘师傅把嘴里叼着的烟斗取下来,说他以为李家港会像上次一样先把视霸改进版排在首位其他往后推,他说这次不是排优先级,是定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以后每上一个新项目,都要先过这道门槛——你的技术节点卡在哪里、为什么卡、要多少资源才能突破,全部写在研发申请表上。实验室按项目配资源,不再按人配。阿强要跑磁鼓耐久测试,从研发经费里划一批专项;林知夏要做调制解调器原型,从研发经费里再划一批。两笔钱互不挤占,但每一笔花完都要交验证报告——测试数据、达标率、异常处置记录。没有验证报告的,下一期预算暂停。”
阿强把示波器探头从磁鼓底座上拔下来,走到白板前。他看着“百分之十五”那个数字,问以后磁鼓底座的长周期耐久测试、液压腔壁厚余量优化、密封圈老化速率跟踪——所有为未来几代机器做的技术储备,都从这个池子里出。李家港说对,以前的研发是出了问题再补,以后的研发是在问题还没出现之前就提前储备。阿强点了点头,说那他要在这个制度里加一条——所有测试数据的原始记录必须归档保存,每一项技术储备不管最后有没有量产,都不能被删掉。
林知夏从曙光一号原型板后面站起来。他没有走到白板前,只是站在实验室角落里,说他要为调制解调器项目预留一个位置。他的调制解调器原型是用分立元件在面包板上搭的,频率键控调制,通过电话线以三百比特每秒的速率收发数据。昨晚他为曙光一号的总线协议与调制解调器模块之间的时序对接重新排了几个小时的周期窗口,信号握手在连续多时测试中全部稳定。他说个人电脑不能孤立存在——以后计算机要联网,曙光从第一代就要预留通信接口。他说这个项目需要的资源比磁鼓少得多,但流片验证必须排进实验室的正式计划。
刘师傅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他最担心的倒不是技术验证,而是注塑车间的模具维护和培训。他说这百分之十五的研发经费如果只用来测试新方案,不培养人,那将来所有新项目都会卡在同一个瓶颈上。他可以按新制度把模具改进方案逐项报审,但建议在研发经费里再单列一笔专项——专门给模具车间的学徒做培训用,从最基础的车床操作教起。
方洁瑛从婴儿床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张刚画完的设计草稿。那是第二代可更换外壳的卡扣结构示意图,她在纸边用炭笔画了极简的线条标注。她走到白板前,说第二代可更换外壳的模具费要提前预留——这个项目和磁鼓底座不一样,不需要测试台,不需要芯片设计工具,但需要反复打样,每一次打样都要消耗色母料和模具工时。她说如果研发经费只有一个池子,那能不能在池子里单独设一个“工业设计”科目——不是因为她想占更多预算,而是工业设计需要的是打样次数,不能跟硬件测试按同一套标准核算周期。
李家港把她说的话逐条记在白板上,在“视霸改进版”旁边新辟了一栏,写上“工业设计——可更换外壳模具费”,旁边标注了预算类别和预期打样轮次。他说以后所有工业设计项目都从研发经费里单独列支,按打样次数核算成本,不再和硬件测试争测试台排期。
散会之后各条线上的人开始按新制度整理自己的项目申请。阿强把磁鼓底座的长周期耐久测试方案逐页写在研发申请表上,包括测试样本量、密封圈批次编号、温升曲线的测量间隔和异常波动判定标准。林知夏把调制解调器项目拆成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对应一项可验证的技术指标。刘师傅则把模具车间现有的学徒名单重新编了一版,按入学先后排好培训顺序,在备注栏里写下每个学徒已经掌握的工艺和下一阶段需要练习的项目。方洁瑛在她的设计工作室里把第二代可更换外壳的卡扣设计方案重新拆成几个独立的打样轮次,每一轮都标注了对应的预算和预期结果,然后把这些表格叠好准备交到实验室。
楚梦瑶在公关办公室里把当天会议记录整理归档时,从档案架上抽出沈嘉仪那篇论文初稿,翻到“研发投入占比与纵向整合路径”那一章。她读完其中几页后停顿片刻——不是因为数据有问题,而是沈嘉仪在论文中引用的研发投入占销售额比例的行业数据与创世纪实际情况的对比,让她对品牌传播档案的引用标准产生了一些疑问。她拿起话筒拨了沈嘉仪的号码。电话接通时沈嘉仪正在银行加班,背景里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楚梦瑶问她论文里关于研发投入占比的数据有没有具体的行业来源可以核对。沈嘉仪说那组数据她是从多家银行的公开年报和商会简报里逐家提取的,每一笔都能追溯到原始文件。楚梦瑶说那如果把这些数据和创世纪即将实施的固定研发比例放在同一张表格里,会不会让论文看起来像是在为创世纪背书。
沈嘉仪安静了几秒。她说她可以用匿名方式处理,把创世纪的数据脱敏成“香港某电子厂”,和其他样本混在一起做统计分析。
“但有一件事是脱不掉的。”楚梦瑶说,“‘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你把所有样本的研发投入占比列在一起,读者自己会看到那条分界线——代工厂都挤在零到三,创世纪自己在百分之十五这条线上。”
“那就让他们看到。”沈嘉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很平。“这条线不是我画的。如果有一天有别的华资厂也愿意把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压到研发上,这条线就变成了行业标准。在变成标准之前,它只是一家企业的内部制度。”她顿了顿,“我只是把它写进了一篇论文的附录里。”
楚梦瑶在便签纸上写下几行字,夹进品牌传播档案。她在备注栏里标注了日期和讨论要点,然后翻开新一页,开始起草一份给曼谷和新加坡代理商的研发制度说明——不是详细的技术文件,只是用极简的语言告诉代理商创世纪正在建立长期研发机制。她写道:“从今年起,创世纪每年将固定比例的利润投入研发。这意味着各位代理商店里摆的每一台机器,背后都有一个持续更新的技术平台。”她在这段话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可在适当的时候向零售商和媒体提供。”窗外九龙塘地铁站的末班车正从隧道深处隆隆地开过去,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阿强正在测试台前把第一批按新规范逐台核对防浪涌响应时间的电源模块整理归档;方洁瑛在婴儿床旁边借着实验室漏过来的灯光把第二代可更换外壳的第一轮打样申请表最后一行填完,炭笔在纸面上落下极轻的沙沙声。她写到纸脚时停了一下,对着围栏方向低声念叨了一句“明仔你第日大咗就知呢张表系你阿妈填嘅”,然后把表格叠好放在实验台上。启明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把手里攥着的那块磁芯积木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