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方洁瑛怀孕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方洁瑛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三早晨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她起床比平时早,因为要赶在细妹上学前把新一批紫荆花书签的配色方案定下来。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梳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她以为是昨晚在画室里待得太晚,没太在意。但接下来好几天,每天早晨同一个时间,同一种感觉。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日子,数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她去街口的药房买了一盒验孕棒,在画室后面那间用布帘隔出的小屋里独自等了很久。两条红线。她把验孕棒放在桌上,从布包里拿出那枚铝质紫荆花戒指,攥在手心里,独自对着窗外那棵斜长着的紫荆树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诊所。诊所在油麻地一栋旧楼的二楼,医生姓蔡,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着潮州口音,之前给方洁瑛看过几次感冒。蔡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笑着说预产期在明年春天。方洁瑛接过产检单,低头看着上面那几行手写的字——孕期、预产期、注意事项。她把产检单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从诊所出来,没有直接回工厂,而是沿着上海街慢慢走了一段。路过金铺时何老板正在擦柜台玻璃,抬头看到她,觉得她今天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揣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她说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何老板说最近生意好,多亏创世纪那几批录像带。
回到工厂时天已经快黑了。车间里注塑机还在有节奏地运转,阿强在实验台前给新一批磁鼓底座做动态耐久测试,示波器屏幕上接触压力曲线从头到尾平直如线。方洁瑛没有去画室,而是推开实验室的侧门,走到实验台前。李家港正拿着一把烙铁在焊一块新改好的视霸主板,面板背光的暖橙色刚从电路板上亮起来。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的产检单已经被攥得有些皱了。
“今日产检点样?”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产检单放在他那张摊满图纸的实验台上。烙铁还握在他手里,松香的烟气从烙铁头上袅袅升起,在日光灯下像一根极细的白线。他低头看了很久——先是看到预产期,然后是医生写的注意事项,最后是那张小小的B超图,上面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白色轮廓,蜷缩在黑暗里,像一颗刚刚点亮还没开始发光的启明星。他把烙铁放下,站起来,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他的手还带着松香和焊锡的气味,环住她的肩膀时动作很轻,像怕把她碰碎了。方洁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没有哭,只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们有孩子了”。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很久没有动。
消息传到车间时已是晚上。阿强刚从测试台上把新一批磁鼓底座全部测完,接触压力曲线每一只都平直如线。他把探头放下,站起来在实验台旁边站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新的氟橡胶密封圈。这盒密封圈是上次批量采购时多订的备用件,一直没用过,此刻他把密封圈单独放进一个干净的密封袋里,用记号笔在袋子上写了几行字。阿明在旁边看着他写完,问这盒密封圈是给磁鼓底座备的吗。阿强说不是磁鼓底座,是婴儿房——氟橡胶比普通橡胶软,小孩摸到不会刮手。门把手、抽屉角、床边栏杆,所有小孩可能撞到的地方他都打算包一层。阿明想了想,说他也想做点什么。阿强说你把仓库里那几箱旧收音机外壳的圆角都拆下来,挑最光滑的几块留着,以后可以做婴儿床的边角护垫。
消息从实验台传到注塑车间,又从注塑车间传到仓库,传遍了整间工厂。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刘师傅。他把模具保养工作交给师弟,独自走进模具车间角落那间小工具室。工具室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边角料——铝锭切下来的端头、铜片冲压后的废边、不锈钢铣削下来的碎屑。他从最底层翻出一只用铝合金边角料做的微型搪瓷缸,这是前段时间他心血来潮自己车的,缸身只有他平时用的搪瓷缸一半大,外壁上用微型锉刀刻了“平安”两个字。他拿起细砂纸把缸口边缘重新打磨光滑,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用一块干净绒布包好,放在方洁瑛的设计台上。
画室里的反应最热烈。细妹已经长高了不少,这两年她每天放学后都泡在画室里,蜡笔用短了一大把,画纸堆满了墙角好几个纸箱。听到方洁瑛怀孕的消息时她正在画一幅新画——画面上一台天蓝色收音机和一台落日橙录像机并排放在一起,中间空着一个位置。她说这是给方姐姐的礼物,本来打算画一个紫荆花花苞,现在不用了——她把脸从画纸上抬起来,方洁瑛低着头看她,脸上是那种想笑又想忍住的温柔。细妹大声宣布我要画一个BB,把手里那截磨得只剩半寸的蜡笔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端详了片刻。阿杰则从地上捡起一截她丢掉的废笔头,在自己膝盖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极小的婴儿侧影。
第二天下午,细妹把完成的新画放在婴儿床旁边。画面还是那台天蓝色收音机和那台落日橙录像机并排放在一起,但中间的空位被她填上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婴儿,手里握着一截铜丝,铜丝另一端连着一朵正在开的紫荆花。阿杰在旁边用他特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两行话:“收音机会响,录像机会录,你会长大。”他写完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蹲下来在画纸右下角极轻极轻地加了一枚紫荆花书签。那是他专门请教细妹之后自己独立画的第一张书签。
方洁瑛蹲下来接过细妹的画,把它贴在工作室墙上,在下面加了一张她自己的炭笔素描——启明的小手握着李家港的手指,背景是实验台上那枚Q值八十九的中周变压器。她在这张素描的纸背用炭笔轻轻写了一行字:“第一台中周系佢阿爸绕嘅,第一个线圈系你阿强叔绕嘅,第一朵紫荆花系你阿妈画嘅。”字迹和她写在收音机说明书里的一模一样。
孩子的小名是细妹起的——“明仔”。她说启明星是天上第一盏灯,明仔是厂里第二盏。福伯从传达室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走进来,把搪瓷缸搁在实验台旁边,说这个名字好,以后厂里就有两盏灯了——一盏在实验台上亮着,一盏在婴儿床里睡着。方洁瑛轻轻把婴儿床往阳光下推了半寸,让光斑落在明仔的手上。她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旧木椅上,握着那枚铝质紫荆花戒指,把刚才在洗手间里忍着一直没掉的眼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流下来。窗外注塑机还在有节奏地运转,刘师傅在模具车间里把那台手动车床的卡盘又拧紧了一圈,紫荆树新抽的枝梢正被晚风轻轻筛出细碎的叶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