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31章 广告赌注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

样机组装成功的第二天早上,李家港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在核算一笔账。

李家电器厂的银行账户上现在有三笔钱。第一笔是何老板金铺借来的份子钱,十二个月免息,手写借据锁在铁柜里。第二笔是第一批产品预付款的尾款,几个老经销商在样机还没出来的时候就下了订,现金已经到账。第三笔是刚从几个小经销商那里收上来的货款——他们在广告还没打出去之前就听说了星辰ST-101的消息,自己找上门来,现金交易,不讲价。这三笔钱加在一起,够维持工厂正常运转两个月——如果只算工资、水电和原料采购的话。

但广告费是一笔完全没有预算的支出。

他面前摊着一张《明报》广告报价单,是福伯昨天特地去报社拿回来的。正版内页半版广告,套红加价百分之二十,彩色加价百分之五十。他拿铅笔在“彩色半版”那一栏画了个圈。这个圈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彩色半版广告的价格,足够付全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投出去没有效果,账上的现金流在短期内就会出现一个无法覆盖的缺口。但如果投对了,这五百台收音机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出知名度,后续订单跟上之后,工厂就能彻底摆脱靠金铺份子钱和替代渠道勉力维持的局面。

福伯在旁边站了很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他的语气不是反对,是那种压得很低的担忧——“少爷,广告我不是说不做。但报纸广告的效果,谁也说不准。印在报纸上就那么一天,第二天人家就拿去包油条了。彩印还要提前七天预约,加急费再翻倍。要不先做个套红的试试反应?”他指着报价单上那个数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比彩色半版便宜将近一半的选项。

李家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纸上重新画了一笔账:五百台收音机的全部物料成本——台湾晶体管、查师傅的手工碳膜电阻、散装西德电容、自己绕的中周变压器、自己注塑的外壳、自己焊的电路板——加上人工和水电摊销,加上运输费和包装盒的印刷费。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支出,没有一项能省。然后他在这笔总成本上再加上彩色半版广告的报价,再加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费。最后,他又打了一个百分之二十的不可预见费——这百分之二十是他前世做工程预算时的习惯,永远给意外留空间。他把每一项数字都写在物料清单背面,字迹工整而用力,最后在纸脚写了一个总额。

这个数字,是把工厂两个月的运转费押在一张彩色报纸上。

他在这行字下面用红色铅笔画了一道加重线。然后把福伯递过来的套红报价单折好,放回信封里。“就用彩色。套红只能印两种颜色,我们的收音机是蓝白双色,套红印不出天蓝底色的效果。报纸上印出来一片灰,人家看不出我们的产品和日本货有什么区别。”他把定稿单推到福伯面前,“全彩四色,加急费照付。麻烦你今天下午亲自送一趟。”

福伯没有再争辩。他把单子看了片刻,小心折好放进工装胸前的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说了句“那我顺路去一趟金铺,跟何老板打声招呼”,然后推门出去了。李家港拿起铅笔,在物料清单底下加了一行备忘——“广告投放后三天内联系所有经销商通报产品信息,同步安排第二批外壳备料。”

下午,方洁瑛被阿明从画室叫到车间。阿明跑过来的时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还攥着刚从注塑机那边捡回来的几颗废料头,另一只手比划着让他快回去,说“李生和你说的,要一字不改地写出来”。方洁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阿明平时话少,只有在绕线圈绕到过关的时候才会兴奋,这语气显然不是为了绕线圈。她把手里的画笔放进涮笔瓶里,跟细妹交代了一句“你帮我看一下阿杰写书签”,就跟着阿明走了。

她以为是要核对下一批外壳的配色。走进车间时发现李家港正站在实验台前等她,手里拿着那沓物料清单的背面。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成本核算,最顶上还多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大字,字迹饱满,墨色深润,看得出是用那支为写正式文件专门留用的派克笔写的——“不止是声音,更是生活的色彩。”

方洁瑛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她前几天在画室里随口说的一句愿望。那天下午下了点小雨,画室屋顶漏了几处,她拿旧报纸垫在漏水的地方,安顿好几个正趴在窗台上看雨的孩子,然后拿一只天蓝色蜡笔和一支白色油画棒在白纸上交替涂抹,一边画一边跟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闲聊。细妹问她收音机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是一个可以听到声音的小盒子”。细妹又问那它好不好看,她说天蓝色的,上面有一朵紫荆花。细妹说那是不是只能听声音。她停了一下,用那支天蓝色蜡笔在纸上又涂了一片天蓝底色,用白色油画棒画了一朵花——“要是收音机不只是听声音的,还能让人看到生活的颜色就好了。”当时李家港不在场,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被他记住的。现在这句话被写在了广告文案的最顶上,被红笔圈出来,和定价、渠道铺排、印刷排期的数字放在一起。

李家港看到她愣神,把物料清单翻过来,露出底下那一面。原来他除了那句红字文案,还在同一页上草拟了几种广告口号,有的侧重品质,有的侧重价格,有的侧重“港人自研”,但最后全部被他一一划掉。他说:“那些口号都太像广告了。广告是告诉别人你有多好,你这句不是的,是告诉别人——他们自己可以有多好。所以用你的这一句。”

方洁瑛接过纸,把上面被划掉的几行字一行一行看过去。她把纸放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那一行红字大标题下面用自己纤细的手写体写下完整的文案——“不止是声音,更是生活的色彩。”写完她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在下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星辰ST-101,听见香港的颜色。”

“后面那句不是广告语,”她把笔递回去,“是给读完广告的人一句话。如果他们读到这里还愿意去店里看一眼,就够了。”

李家港把那张纸放在实验台正中央。从方洁瑛坐的那一侧看,红字大标题在灯光下稍微有点反光,小字收尾处顿了一个很轻的笔点。他把这两行字誊抄在广告定稿单的文案栏里,然后定稿单翻到下一页,在广告预算表最底下签了字。签完他把表格递给福伯:“明天一早送报社。套红那栏不用勾——直接划掉,上全彩。加急费照付。”福伯接过单子,用指尖压了压折角,放进口袋,转身出门时往搪瓷缸里加了一撮新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