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晨雾泛着青灰，天边刚渗出一抹极淡的白。

黎渊的额头沉沉压在白璃的右肩。药剂抑制了他的自愈能力，此时伤口的痛觉蔓延至全身。

白璃半跪在泥水里，腿被碎石硌得生疼。

“阿渊，撑住，我带你下山。”

白璃声音发紧，单手托住少年的腰，吃力地想要将他从泥浆里拽起来。

几米外的断壁残垣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顾深单手撑在满是污血的青石板上，右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在身侧。他咬着牙，额头冷汗混着泥水淌进眼眶，整个人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方才黎渊和黑衣缠斗架的时候，将他从昏迷中惊醒。

两百斤的亡命徒被随手丢几米远，狂暴化的村民在几秒内被尽数挑断脚筋。

就算是最顶尖的特战教官，也绝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更像是喝了天启药剂激发的力量，那种药剂有狂化风险，他对白璃来说是个危险。

“白璃，放开他。”

顾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白璃动作一顿，侧头看向顾深，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深哥，你伤得很重，我们必须马上回车里拿急救包。”

“白璃，他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有那样强的力量？”

顾深声音沙哑，抬手挡在了下山的狭窄山道正前方。

白璃的呼吸滞了滞。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黎渊额前的碎发全被雨水打湿，呼吸微弱。

她当然知道黎渊与常人不同。

但不能跟他说。

“深哥，有什么话等下山处理完伤口再说。”

白璃没有松手，反而把黎渊抱得更紧了些，脚步没有退让。

“不能等！”

顾深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直奔黎渊的后衣领抓去。

“他刚才暴躁的时候，单手捏碎手骨，这种力道和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你就不怕他狂化后，和那些狂暴的村民一样，伤害你？！”

刑警的职业敏锐与男人的保护欲在顾深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绝不能看着自己护了这么久、暗恋了这么多年的女孩，陷在这样一头极度危险的野兽爪下。

然而，就在顾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冲锋衣领口的瞬间。

白璃抬手挡住了他的手，黎渊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猛地往白璃怀里缩去。

他双手死死揪住白璃胸前的衣料，整张脸彻底埋进了白璃纤细的颈项之间。

“姐姐……我只是想保护你……”

少年的声音沙哑微弱，温热冰凉交织的呼吸喷洒在白璃的锁骨处。

“无论我是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姐姐！”

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少年的眼眶滑落，砸在白璃修长的脖颈上，烫得她心口猛地一揪。

黎渊声音断断续续，抬眼望向顾深：

“我舍命救姐姐...顾警官还怀疑我？”

少年指甲深深陷进的衣料里，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抓着唯一的浮木。

白璃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只是个在绝境中为了保护姐姐，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能力而已！

白璃侧过身，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黎渊严严实实挡在背后，抬头直视着顾深。

“顾警官，阿渊是为了救我才拼了命，你不该，这个时候审问他。”

这一声“顾警官”，生硬得如同一堵高墙，瞬间将两人之间多年的熟稔隔绝开来。

顾深悬在半空中的左手猛然僵住。

他看着白璃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护短，整个人如遭重击，胸膛剧烈起伏，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白璃……你叫我什么？”

顾深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与痛苦。

“他是装的！你刚才没看到他的眼神吗？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我是在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