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胡亥说道，“所以我先让人试，成了再说。这条路要是走通，往后大秦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张良垂眸，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公子今日特意召我前来，怕不只是为了豆油这一件事。”

胡亥笑了。

这人果然聪明。

“你说得对。豆油是其一。我还有几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张良拱手：“公子请讲。”

胡亥沉吟片刻，说道。

“今日我查了府里的账。我这座府邸，吃喝用度，全是阿父从宫里按例拨的。”

“我名下有庄子，有田地，可一样没能自给自足。”

“我这还算好的，起码有庄子。咸阳城里那些开府的公子、重臣，有多少是跟我一样，靠宫里养着？”

“新政要推行，处处要花钱。可钱不能一直从国库里出，更不能一直让阿父一个人扛。”

“我琢磨着，从明儿个起，得让各府的庄子真正运转起来，自己养活自己，多少能给朝廷分担一点。”

张良静静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这是其一。” 胡亥继续说道，“其二，是地方小吏借着新政钻空子的事。今日印八那边送来的简册，说关东收大豆的时候，有官吏勾结粮商，私下抬价。这要是不治，往后新政越推越广，漏洞就越多。”

张良这才抬眼，看向胡亥。

“公子这两件事，一件在朝，一件在民，都是新政绕不开的关口。”

“所以我请你来。” 胡亥直视他，“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先说第二件。地方官吏钻空子，根子不在那几个小吏身上。”

“不在小吏身上？” 胡亥挑眉。

“小吏贪利，自古皆有。真正要紧的，是没人盯着他们，也没有明白的规矩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张良说道，“新政刚立，各地官吏心里没底，不知道边界在哪儿，自然会往对自己有利的地方钻。”

“你这话，跟我想的倒是一样。” 胡亥说道。

“我是想着，把新政的规矩一条条写清楚，发到各郡县，让官吏照着办。再有专人巡查，犯了规矩就查办。只是这规矩怎么写，才能又清楚，又不会让人钻空子，我一时还拿不准。”

张良微微点头。

“公子能想到这里，已是难得。规矩写得死，地方就办不动事；规矩写得松，又容易被人利用。这中间的尺度，得一边推行一边改，急不得。”

胡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第一件呢？庄子自养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良想了想，说道。

“公子想为陛下分担，是孝心，也是好事。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为何？”

“各府的庄子，向来由宫里统一供养，已经成了惯例。”

“若是突然要各府自养，那些习惯了坐享其成的府邸，心里必然不满。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可暗地里使绊子，就够新政喝一壶的了。” 张良说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先从公子自己府上做起。”

张良缓缓说道，“公子名下庄子，先自己运转起来，自给自足，做出个样子。等旁人看见，这庄子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有些盈余，心里自然会松动。”

“再由陛下下一道诏，鼓励各府经营自家庄子，准许盈余自用，不上交朝廷。有好处在前面吊着，各府自然会争着去做。到那时，不用朝廷催，各府自己就动起来了。”

胡亥听着，眼前渐渐亮起来。

张良这话，说的就是一个 “利” 字。

先让自己府上做出样子，再拿好处勾着别人主动跟上。比他一道诏令强行推下去，要稳妥得多。

“好主意。” 胡亥一拍案几，“就按你说的办。我府上的庄子，先动起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张良，你这人，心思是真好使。往后这些事，你得多帮我参谋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