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嬴阳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听说你最近要弄什么新吃食。要是弄成了，记得让人送一份到我府上。我这人，别的可以吃亏，嘴不能吃亏。”

说完，也不等胡亥答应，她扬长而去。

胡亥望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嘀咕一句。

“这公主，有点东西。”

印三在一旁接了句：“公子，您这回算是跟她结了善缘。这位阳滋公主，往后指不定能帮上您不少忙。”

“再说吧。” 胡亥挥挥手，“先把眼下的事办妥。”

他重新坐回案前，脑子里又转回吃食这件事。

油。

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

如今大秦上下，能用的是动物脂膏。戴角曰脂，牛油羊油；无角曰膏，猪油。植物油，一样都没有。

胡亥靠在案边，琢磨起来。

芝麻油、菜籽油、豆油、花生油，这些在两千多年后都是寻常东西，可在眼下的大秦，一样都找不着。

菜籽油，得等油菜籽能大面积种出来，还得有榨油的法子，眼下根本谈不上。

芝麻，那是张骞通西域以后才传进中原的，现在提都不要提。

花生，就更远了。

那眼下能琢磨的，就只剩一条路。

大豆。

大豆在秦朝遍地都是，农户家家都种。

胡亥之前改良造纸，后来又要做酱油，都离不开大豆。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豆油。

大豆里头能榨出油来，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精炼油，可聊胜于无。

只要能榨出一部分豆油，百姓炒菜就不至于一点油星都没有。

他正想着，外面又有人来报。

“公子，张良先生到了。”

胡亥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

他正要琢磨民生吃食，张良就来了。

“快请进来。”

不多时，张良一身布衣，缓步走进厅堂。

“见过公子。”

“坐。” 胡亥抬手示意，“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琢磨一件民生大事。”

张良落座，微微抬眼。

“公子请说。”

“吃食。” 胡亥也不绕弯，“如今大秦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吃的油，只有动物脂膏，连植物油都没有。我想从大豆下手，试着榨油。”

“大豆榨油？” 张良眉头微动，“公子打算怎么榨？”

“法子还得慢慢试。” 胡亥说道，“大豆里的油，得用重物压榨，或者炒热之后研磨，让油渗出来。眼下没有现成的器物，得让工匠现造。”

张良思索片刻。

“公子若是想从大豆榨油，不妨先看一处。”

他缓缓说道，“关东不少地方，农户煮豆羹时，面上会浮起一层油。有人家会把这层油撇出来存着，当作上好的荤腥。可见豆子里的油，确实能取出来，只是取的法子简陋，量也少。”

胡亥点点头。

“正是如此。要是能把豆油榨出来，用量上去，百姓炒菜拌饭，多少能有点油水。这东西不比肉贵，家家都吃得起。”

张良抬眼看他，沉默了一瞬，说道。

“公子一心想着让百姓吃饱吃好，这份心，倒是难得。只是此事，怕是急不得。榨油的器物、火候、晾晒，样样都要试，非一朝一夕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