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尼沙布尔以西一百二十里，呼罗珊大道。

夜幕降临，高原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人脸上生疼。

曹真带着两千七百羌骑，远远地缀在萨珊人的后方，保持着约八里的距离。

萨珊人的队伍已经在入夜后停止了前进，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扎营。

营火连绵，铺满了小半个河谷，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田野。

曹真伏在一处土坡后面，望着那片营火，心中默默估算着对方的兵力部署。

营火的密度和范围告诉他，萨珊人的确不止一万人。

曹真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萨珊人的营地沿着大道两侧展开，前锋在前，中军居中，后卫在后，他们的警戒重点在东西两头。”

“东边防我们，西边保后方，但南北两侧，尤其是北侧，因为靠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戒备比较松懈。”

他用树枝点了点北侧的位置，看向西羌大豪：“你带一千人，从北侧那条干涸的河沟摸过去，绕到他们的后卫附近，用弓箭，射完一轮就走，换一个位置再射，让他们以为我们有好几支人马在周围活动。”

“将军放心，此事简单。”

曹真又转向东羌大豪：“你带八百人，从南侧绕到他们的中军和前锋之间，等北侧动手之后，萨珊人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你再从南侧往里摸。”

“你的任务是把牲口惊了，马匹、驮畜，能惊多少惊多少，牲口一乱，今晚他们就别想睡了。”

“诺！”

曹真收起树枝，看了看两人：“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深入，咬一口就跑，我们要的是让他们睡不着觉，天亮之前，所有人撤回这里集合。”

两人各自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两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曹真留在原地，等南北两侧都动起来之后，他会带着这九百人从正面佯攻一次。

制造一个主力来了的假象，让萨珊人误判汉军的数量和位置。

深夜。

萨珊营地北侧。

队伍沿着干涸的河沟摸到了萨珊营地北侧约二里处。

河沟很深，两岸长满了干枯的灌木和杂草，正好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羌人们翻身下马，将马匹留在河沟里交给专人看守，自己则徒步爬上北岸，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接近了萨珊人的营地边缘。

萨珊人的后卫营地设在北侧一片缓坡上，帐篷排列得还算整齐，但警戒确实松懈，斥候一路被解决也无人警报。

观察了一会儿，羌人们无声地散开，每十人为一组，沿着营地边缘一字排开，占据了约一里宽的正面。

西羌大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大喊一声。

“放箭！”

一千张弓同时松开，短时间内一人射出三到四箭，箭幕覆盖萨珊营地，几名哨兵当场被射倒，更多的箭矢落在帐篷上，发出闷响。

营地中顿时炸了，而羌人没有恋战，第一轮箭雨放完之后，他立刻下令后撤，沿着河沟向南移动了约一里，然后重新爬上岸，又放了一轮箭。

如此反复三次，每次换一个位置，每次都造成一阵短暂的混乱。

萨珊人完全摸不清这支袭击部队的规模和位置，后卫营地的指挥官只能下令全员警戒，不得擅自出击，以免中了埋伏。

北侧的混乱刚刚平息，南侧又传来了动静。

东羌部从南侧摸到了萨珊人中军和前锋之间的位置。

这里的帐篷比后卫更加密集，马匹和驮畜拴在营地外侧的一片空地上，用绳索简单围了一圈。

观察了一会儿，这里的防备明显更严密。

八百羌人分成四组，每组两百人，分别从四个方向接近牲畜围栏。

东羌大豪亲自带着一组，摸到了围栏东侧约五十步的地方，伏在一丛灌木后面，从背上取下弓，搭上一支箭头缠着油布的火箭。

他掏出火镰，嚓的一声点燃了油布。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其他三组的羌人看到信号，同时点燃了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