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凌晨。

尼沙布尔以西一百五十里，呼罗珊大道。

曹真送走斥候队长之后，他带着剩下的两千七百羌骑，悄无声息地向后撤了五里，在一处低矮的土丘背面隐蔽下来。

土丘上长着稀疏的植物，勉强能遮挡视线。

人马全部伏低，不许生火，不许喧哗，连马嘴都用布条勒住，防止嘶鸣。

曹真靠在土丘背面，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心中盘算着天亮之后的打法。

三千对一万，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手里有一张牌，是出发前，魏延让人从辎重中搬了三百张四石弩和六千支箭。

曹真叫来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

副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天色渐亮。

东方的晨光照亮了那条浅河的河面，也照亮了河南岸正在集结的萨珊队伍。

曹真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面，眯着眼睛数了数。

一夜过去，萨珊人已经全部渡过了河，正在整理队形。

前锋约三千骑已经列阵完毕，中军和后队还在陆续集结。

“传令——弩手上前，在河岸东侧那道土坎后面列阵，目标，萨珊人的前锋，等我号令再放，不许提前暴露。”

三百名羌氐弩手猫着腰，借着晨雾和地形的掩护，悄悄摸到了河岸东侧的一道天然土坎后面。

土坎高约半人，正好可以架弩，弩手们伏在土坎后面，将弩机上弦，箭矢填入箭槽，静静等待。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萨珊前锋开始移动了。

三千骑沿着呼罗珊大道向东缓缓前进，队形稍显松散。

曹真看准时机，对身边的旗手下令。

“举旗——放！”

土坎后面，三百张四石弩同时释放。

弩矢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狠狠地撞入萨珊前锋的队列中。

第一轮射击，便有二十余名萨珊骑兵应声落马。

萨珊人的队伍顿时倒下一片，队形开始出现混乱。

曹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弩矢。

这一次，萨珊人有了防备，有人举起了小圆盾格挡，但蹶张弩的力道极大，普通皮盾根本挡不住，弩矢穿透盾面，将持盾的骑兵连人带盾钉在马背上。

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前锋的队形彻底乱了。

萨珊人的指挥官反应很快，立刻下令前锋后撤，同时派出两支百人队沿着河岸向东搜索，试图找出弩手的藏身位置。

曹真也早有准备，他让弩手每放完两轮就立刻转移阵地，沿着土坎横向移动二三十步，重新列阵。

萨珊人的搜索队扑了个空，反而被转移到新位置的弩手从侧面又射倒了一批。

双方就这样隔着那道土坎和浅浅的河岸，你来我往地纠缠了将近一个时辰。

萨珊人先后组织了三次搜索，都被曹真的弩手打了回去，损失了近百人。

而曹真这边，弩手无一伤亡，只有几名羌骑在掩护转移时被流箭擦伤。

但这只是暂时的，萨珊人有上万骑，损失百来人根本不伤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