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

傍晚。

魏延率主力抵近石门隘口，尚未看到隘口的轮廓时，先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厮杀声。

立刻催马向前，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勒住了缰绳。

石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萨珊的戍堡矗立在崖顶，烽火台已经点燃，浓烟冲天而起。

约四百名萨珊戍卒据险而守，箭矢如雨点般从崖顶倾泻而下。

曹真的先头部队正在谷道中与萨珊守军交战。

羌骑试图强冲隘口，但石门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萨珊人在上方滚动巨石，已有数名士兵被砸伤，倒在谷道中。

魏延眯起眼睛，快速看了一 下地形。

石门隘口两侧山崖陡峭，正面强攻确实困难，但南侧的山脊坡度稍缓，似乎可以攀爬。

曹真先行带的箭矢有限，没有有效的远程压制让他一时不敢乱动。

魏延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弩手上来。”

片刻之后，三十名汉军弩手从队伍中策马而出，在谷道转弯处翻身下马，迅速列成三排。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侯，姓王，在军中当了二十年弩手。

他看了一眼崖顶的萨珊人，啐了一口唾沫，对魏延说：“将军，两百步，平射够不着，但抛射能压住他们。”

魏延点了点头：“给你两柱香的时间，把崖顶的萨珊弓箭手给我压下去。”

老王不再废话，转身对弩手下令：“第一排，仰角四十五度，放！”

三十张蹶张弩同时释放，弩矢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隘口的狭窄通道，精准地落在崖顶萨珊人的阵地上。

两名萨珊弓箭手应声倒下，其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打得一愣，箭雨顿时稀疏了几分。

“第二排，放！”

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一轮弩矢。

这一次，弩手们调整了角度，弩矢落在萨珊人的胸墙附近，逼得他们不得不缩头躲避。

崖顶的箭雨明显减弱，只剩下零星的几支冷箭还在往下射。

魏延见时机已到，勒转马头，对曹真说。

“曹将军，你带一千人从南侧山脊攀上去，挑那些擅长攀爬的氐人、白马羌，哪个腿脚利索带哪个，不要急着冲，先摸到他们背后，等我信号再动手。”

曹真抱拳领命，转身去挑人了。

片刻之后，他从羌骑中挑出了约三百名氐人和两百名白马羌，这些人生长在陇南山地和川西高原，攀崖附壁是吃饭的本事。

他们下马将战靴脱了，换上随身携带的草鞋，把刀衔在嘴里，手脚并用，沿着南侧山脊的岩缝和灌木丛向上攀爬。

动作之敏捷，看得在场的汉军士兵目瞪口呆。

魏延又看向乌孙大昆弥：“大昆弥，你带五百乌孙轻骑，从北侧谷口的小径摸上去，那条路好走一些，但容易被发现，你们等南侧先动手，吸引萨珊人的注意之后，再切断他们的退路。”

乌孙大昆弥拍了拍马背上的弓囊：“魏将军放心，我们乌孙人打仗，从来不在平地上打。”

两队人马各自领命而去。

魏延等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估摸着曹真的人已经攀上了南侧山脊，便对弩手老王说。

“再放三轮，把崖顶的萨珊人压紧了，然后你们撤下来，我要冲隘口了。”

老王应了一声，指挥弩手又放了三轮齐射。

崖顶的萨珊人被弩矢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胸墙后面，偶尔探出脑袋射一箭，也完全没有了准头。

魏延见崖顶的箭雨已经完全被压制住，拔出腰间横刀，朝石门一指。

“冲！”

两千汉骑如潮水般涌向隘口。

这一次，没有箭雨的压制，骑兵的速度得以充分发挥。

前锋冲到隘口下方时，萨珊人试图滚动巨石阻拦，但失去了弓箭手的掩护，他们刚一露头，就被下方的汉军弩手点名射倒。

几块巨石歪歪扭扭地滚落下来，砸在谷道中，但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滞。

就在这时，南侧山脊上传来一阵呐喊——曹真的氐人和白马羌已经攀上了崖顶，从背后杀入了萨珊阵地。

萨珊守军腹背受敌，正面被汉军弩手压制，侧后被曹真的攀崖步兵突袭，顿时陷入了混乱。

北侧谷口也传来了乌孙骑兵的号角声——大昆弥的轻骑从北侧小径绕了上来，截断了萨珊人向西南方向撤退的道路。

三面合围，萨珊守军再无退路。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崖顶的萨珊守军死的死、降的降，残余的一百余人拼死冲破乌孙人的拦截，沿着山脊向西南方向溃逃，想要去报信。

魏延策马穿过石门隘口，在崖下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烟的萨珊戍堡和烽火台，然后对身边的曹真说。

“萨珊人知道我们来了，尼沙布尔那边，沙普尔王子必然已经有了准备，让弟兄们抓紧时间。”

曹真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