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

辰时。

瞿塘峡

晨雾散尽，江面无风。

四十枚新式开花弹整齐地码放在岸边，每枚弹体上都用朱砂标着序号，从壹到肆拾。

匠人们最后一次检查了引信的密封情况，确认无误后，向诸葛亮点了点头。

诸葛亮看着滟滪堆残留的根基对老匠人说。

“沿裂缝分层装填，底部十六枚，中部十四枚，顶部十枚，引信长度按之前的方案布置。”

老匠人应了一声，招呼匠人们开始行动。

装填工作进行得很慢，也很细致。

每一枚开花弹都被小心翼翼地嵌入裂缝深处，周围用粘土和碎石填实。

底部三层的引信最长，用油纸包裹后套上竹管，沿着裂缝边缘引出，汇聚到岸边的一个点火点。

诸葛亮蹲在点火点旁，亲手将八条引线编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绳，然后在末端接上了一根灌满火药的三尺竹管。

武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引线一根一根地接好。

“司徒，这次还是您来点？”

“嗯。”诸葛亮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全部装填完毕。

诸葛亮站起身来，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的连接处，确认无误后，退到了岸边那块巨石后面。

武猛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面红旗，那是他事先约定的信号旗，红旗落下，便是点火。

“季桓，你说——这块石头，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

武猛没明白他问这话什么意思，还是想了想，答道。

“末将也不知道……怕是有几千年了吧。”

“几千年，几千年的石头，今天要倒在我们的手里了。”

诸葛亮吹着了火折子，凑向那根竹管。

就在火折子即将触及引线的瞬间，武猛忽然从背后一把抱住诸葛亮，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转身就跑。

诸葛亮猝不及防，手中的火折子差点脱手。

“季桓！你干什么！”

“司徒恕罪，末将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您亲自点这个火！万一有什么闪失，末将担待不起！”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点的火，我自己心中有数——”

“您心中有数，末将心中没数！司徒，您要是少了一根汗毛，陛下那边末将没法交代，这点火的活儿，还是让别人来吧。”

诸葛亮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襟，瞪着武猛，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司徒，要不……让老汉来点？”

诸葛亮和武猛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民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手中拄着一根竹篙，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位老渔民一直住在鱼复驿附近的村子里，经常驾着小船在江边转悠，远远地看着汉军将士们勘测、装填、试炮，从不靠近，也从不打扰。

“老人家，您……”

老渔民走上前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司徒，老朽在这条江上活了七十有二，从小跟着阿爹在这瞿塘峡里讨生活，老朽的阿父，就是在这块石头旁边翻的船，尸骨都没找全。”

“老朽的儿子，也是在这块石头旁边翻的船，人救上来了，腿却废了，这块石头，害了我们家两代人，也害了这条江上无数条人命。”

“司徒要炸掉它，老朽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就想，替阿父和儿子，点这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