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箭雨如织。

第一波刚过，第二波已经升空，第三波正在装填。

千张强弩轮番射击，箭矢在空中连成一条连绵不断的灰色线条，从汉军阵地飞向城墙。

城头上的萨珊士兵被压得死死的。

一名百夫长试图猫着腰沿城墙奔跑，去传达塔赫马斯普的命令，刚跑出五六步，一支弩矢从斜上方落下，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

那七台弩炮沉默地蹲伏在城垛后面，操炮手们蜷缩在木制护板后方，没有一个人敢探出身去拉弦装填。

护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弩矢。

塔赫马斯普在望楼的木柱后面，计划已经全部落空，转头看向身旁亲卫。

“你，从望楼后面缒下去，绕到西墙，告诉西墙的守军，把所有能找到的盾牌收集起来，送到东墙来。牛皮盾、木盾、铁盾，什么都可以，快去！”

亲卫领命，猫着腰从望楼的后方翻了出去，用绳索缒下城墙。

塔赫马斯普又看向另一名传令兵：“传令城下的预备队——把库房里所有的木料和门板都搬上来，在城垛后面搭一道遮蔽墙，快！”

传令兵也猫着腰跑了出去。

……

巳时。

木鹿外郭东门内。

汉军弩阵的射击依然在持续。

第一批辅助射击的人用完了四十八支箭，退到后方休息，第二批接替他们的位置，继续保持压制。

箭雨虽然不如刚开始时那般密集，但仍然保持着稳定的频率，每隔不到十息就有一波弩矢飞向城头。

张合站在弩阵侧翼，那七台弩炮的护板后面似乎有人在活

“加强中路压制，让第三批弩手集中瞄准那三台中路的弩炮，不要让它们的操炮手有任何操作的机会。”

传令兵飞马而去。

而在弩阵后方，旋风炮阵地上的老匠人也没有闲着。

趁着弩阵压制城头的间隙，对四架旋风炮进行了最后一次精细调校。

刚才的三轮试射已经让他掌握了城墙的准确距离和风向的影响，将每架旋风炮的炮梢角度微调了不到一度，又将配重箱的重量增加了五斤，以补偿石弹飞行过程中的能量损耗。

他走到刘备面前，拱手道：“陛下，四架旋风炮已经全部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开始连续轰击。”

刘备站在指挥所门口，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那些被箭雨覆盖的弩炮，很坚实没有被强弩射坏。

这才对着老匠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点了点头。

“先打中路那三台弩炮，一架一架地敲，敲掉一台算一台。”

“陛下放心，臣早就瞄好了。”

老匠人转身走回旋风炮阵地，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高声喝道。

“所有旋风炮注意——目标，城墙中段，从左至右，第一台弩炮！第一架，放！”

第一架旋风炮的炮手松开了绞盘的制动。

配重箱轰然坠落，炮梢猛然扬起，一枚三十斤重的石弹呼啸而出，越过弩阵上空，越过一百八十步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城墙中段左侧那台弩炮的正前方约三尺处。

砖石碎片四溅，那台弩炮的木质护板被飞溅的碎砖砸得砰砰作响。

老匠人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偏左了一点，第二架，放！”

第二架旋风炮紧跟着发射。

石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准确地砸在了左侧那台弩炮的护板顶部——护板被砸得碎裂开来，木屑纷飞。

弩炮的主体结构暴露了出来，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再来，第三架，放！”

第三枚石弹飞出，这一次，它精准地命中了那台弩炮的底座。

粗大的木料在三十斤石弹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弩炮的主体向左侧倾斜了约一掌宽的距离，一台绞盘从底座上脱落，滚落在地。

城头上的萨珊操炮手试图冲过去抢救，但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汉军弩阵射来的箭雨逼了回去。

老匠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四架，补一发！”

第四架旋风炮发射。

石弹再次命中那台已经倾斜的弩炮，这一次，弩炮的弓臂从中间断裂开来，牛筋绞索松散地垂落下来，整台弩炮彻底报废。

第一台，敲掉了。

老匠人立刻调整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