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

木鹿东缘。

汉军前锋大营。

魏延站在营帐外的高地上，目光投向东北二十里外的木鹿城。

城外的第一层绿洲在前些时日已经开始坚壁清野，将百姓迁入了内部的城区之中。

可是木鹿守将却迟迟不愿放弃最外围的城墙。

兵力虽有调整，但那股味道不对，不是要死守的架势，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三人都猜到了同一件事：萨珊的援军要来了。

魏延转身走回帐中，张合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地形图。

刘封坐在一旁，擦拭着那柄刘备亲赐的马槊，跟张合一起讨论着战事。

魏延问道：“儁乂将军，你那边怎么样？”

张合手中的树枝在泥地上点了点：“木鹿城里的探子回报，守将已经派了三批信使出城，都是往东北方向去的。”

“按脚程算，尼沙布尔的援军应该已经过了萨拉赫斯以北，进入了穆尔加布河谷的中段。”

“最早后天，最迟大后天，第一批援军的先头部队就会出现在木鹿以北的官道上。”

魏延走到泥地前，蹲下身，看着张合画出的地形图。

穆尔加布河从东南向西北流淌，在木鹿绿洲北缘拐了一个弯，形成一片宽阔的河谷平原。

官道沿着河东岸延伸，是尼沙布尔方向通往木鹿的唯一捷径。

“多少人？”

“细作探到的消息是，尼沙布尔总督出兵六千，自留两千守城。”

“先头部队约两千骑，由一名千夫长统领，距离木鹿还有约三日的路程。”

魏延盯着地图上那片河谷平原：“骑兵对骑兵，正面硬碰硬不是不行，但没必要，我们如今要做的是猎杀援军，让城内士气更加低落。”

他抬起头，看向刘封：“刘将军，轻骑还能战否？”

刘封放下马槊：“休整了半个月，人养足了，马也养肥了，魏将军但有差遣，随时可以出动。”

魏延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合：“儁乂，你的步卒还剩多少？”

张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三千步卒，留守萨拉赫斯和各处据点的有两千，某只带了千余人上来。”

“人虽少了些，但器械齐全，强弩数百张，大盾一百二十面，长矛五百支，在河湾这种窄地形的预设阵地上，千余人足够了。”

魏延思索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木鹿以北约八十里处的一处河湾上点了点。

“这里是穆尔加布河的一个大弯，官道紧贴河岸东侧，凹岸一侧是土质河崖，高约七八丈，崖顶长满了胡杨林和灌木。”

“河西岸是古河道留下的洼地和盐碱滩，长着成片的红柳丛，萨珊援军要南下木鹿，必须经过这个弯道。”

“刘将军，你率一千轻骑埋伏在弯道以北的古河道洼地中，等萨珊人的先头部队通过弯道、进入河湾开阔地之后，你从后面封死他们的退路。”

“儁乂，你率步卒在弯道以南的椰枣林边缘设伏，等萨珊人被刘将军堵住退路后，你从正面压上去，用强弩和长矛阵把他们钉死在河岸上。”

“某率幽州突骑和汉骑在河崖顶的胡杨林中隐蔽，等你们两面夹击把他们逼到河边时，某从河崖上杀下，截断他们渡河逃窜的路线。”

“沙将军——”

魏延看向站在帐门口的沙摩柯：“你的人骑着矮脚马，在河崖、灌木丛和古河道中比任何人都灵活。”

“你率五溪勇士散布在河湾西岸的红柳丛和古河道中，负责侦察、传令和补刀，哪里的萨珊人试图涉水渡河或翻越河崖逃跑，你就把他们赶回来。”

沙摩柯咧嘴一笑：“将军放心，某那些兄弟，钻林子的本事比骑马还利索，萨珊人要是敢往红柳丛里钻，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进来就出不去’。”

魏延摁刀起身：“这一战，不求全歼，但要打疼他们，让萨珊人知道，从尼沙布尔到木鹿这条路，每一寸都是要用血来铺的。”

……

十月十八。

凌晨。

穆尔加布河弯道以北。

天色未明，河谷中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萨珊千夫长巴赫拉姆骑在一匹灰色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是尼沙布尔总督麾下的一员老将，打过安息人，打过贵霜人，也打过草原上的游牧部落。

他自认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种战术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他心中颇为不安。

从尼沙布尔出发以来，沿途过于安静了。

没有溃兵，没有逃难的百姓，甚至连一只野兔都少见。这种安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锡斯坦遭遇伏击前的那个早晨。

同样的安静，同样的莫名心悸。

“传令下去，减速，保持队形。斥候向前探出一里。”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两千骑兵的行军速度放缓，斥候纵马向前方奔去。

然而，斥候刚刚跑出不到半里地，晨雾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弓弦响动。

紧接着，那名斥候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咽喉上插着一支没有羽饰的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