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

是夜。

泰西封王宫深处的议事殿里。

阿尔达希尔坐在那张从安息王宫搬来的象牙椅上，手中攥着一卷染血的文书。

文书是用上好的羊皮纸写的木鹿守将的笔迹他认得。

——

大汉天子亲率大军自葱岭以东来袭。

赫拉特已失，守将塔赫尔兵败投降。

萨拉赫斯绿洲昨夜被汉军夜袭攻破，守军两千人死伤过半，千夫长霍尔密兹德率残部突围。

汉军先锋魏延、刘封、张合已率部推进至木鹿东缘，距外郭不足三十里扎营。

臣以两万之众据城死守，乞大王速发援军！

————

阿尔达希尔没有读完，直接将文书拍在案上。

殿中侍立的几位重臣大气都不敢出。

王子沙普尔站在父亲身侧，他能看到父亲的愤怒。

四年了。

从在奥尔米兹达甘平原一箭射杀安息王阿尔达班五世，到迁都泰西封加冕为“众王之王”。

再到如今，他用四年时间重建了波斯帝国，西线压服亚美尼亚，东线收服贵霜，北拒匈人，南平锡斯坦。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可如今，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对手。

“汉天子……好一个汉天子，好一个‘雷霆一击’。”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西侧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绘着从地中海到葱岭的广阔疆域，泰西封居于中央，西边是罗马的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东边是呼罗珊、木鹿、巴尔赫、贵霜。

他的手指从泰西封滑向西北的罗马边境。

那里，亚历山大·塞维鲁的罗马军团正在集结，七个军团的兵力，号称七万之众，虎视眈眈。

他的手指又从泰西封滑向东北的木鹿。

那里，汉军的先锋已经兵临城下，赫拉特已失，萨拉赫斯已破，呼罗珊四郡已去其一。

他的手指停在木鹿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王。”

沙普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西线的罗马人怎么办？若是抽调西线主力东援，亚历山大·塞维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尔达希尔没有回头，他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底格里斯河。

“西线，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殿中的重臣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祆教大祭司、宰相、大将军、财务大臣——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朕建国四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局面，西有罗马虎视，东有汉军压境，两线同时受敌，这是萨珊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但朕告诉你们——萨珊不会亡，朕的圣火不会灭。”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告急文书，当着众人的面将它投入了殿中的火盆。

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传朕旨意。

“第一道：传令呼罗珊总督，倾东方诸州之兵，南下驰援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