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

疏勒城。

大军开拔的前一日，整个疏勒城都在忙碌。

士卒们检查着甲具和兵器，驮马和骆驼被牵出圈栏，一捆捆箭矢和一袋袋粮食被装上驮架。

城门口，负责后勤的军吏正拿着竹简逐一核对物资，累得声音已经沙哑却一刻不停。

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脚下这片沸腾的营帐，一旁的法正颇为期待。

“陛下，明日一出发，再回头看这疏勒城，就是另一番心境了。”

刘备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雪峰。

“朕从涿郡出来那天，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走吧，回帐，明日一早出发。”

……

七月二十六日。

疏勒城的号角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五万大军开始移动。

最先出发的是魏延率领的八千前锋——三千汉骑、三千幽州突骑、两千精锐甲士。

沙摩柯亲自担任向导，带着千名五溪勇士，与几个最熟悉路线的蛮兵走在最前面。

魏延骑着一匹黑马，身披铁甲，马鞍旁挂着他那柄长刀，回头看了一眼疏勒城的轮廓，然后转过头，再也没有回头。

一个时辰后，刘备的中军开始移动。

玄甲军居中，两千上郡胡骑在两翼游弋护卫。

后方是连绵数里的辎重车队，粮车、草料车、驮畜、备用兵器和营帐，浩浩荡荡，在戈壁上拖出一条长达十余里的长龙。

李严和陆逊负责督运粮草，骑着马在车队前后穿梭。

吴懿和张合率两万人马殿后，同时负责掩护大军的侧翼。

刘封，曹真，夏侯尚等人各带一部，都洒了出去护卫着过长的辎重队。

与此同时。

更北方的赤谷川，乌孙骑兵也在同一天出发了。

昭靡的侄子站在队伍前列，看着五千乌孙骑兵在晨光中列队完毕。

他率先翻身上马，拔出弯刀，朝西一指，没有多余的话语，五千骑便如潮水般涌出赤谷川，沿着天山北麓向西奔去。

……

八月初五。

魏延前锋抵达葱岭东麓的最后一处水源地。

从这里开始，道路将急剧攀升，进入真正的山区。

沙摩柯勒住马，指着前方一条狭窄的河谷对魏延说。

“将军，从这里进去，沿着河谷走三天，就到了那段三十里的狭谷，过了狭谷，再翻一个山口，就是吐火罗斯坦。”

魏延眯着眼看了看那条河谷，河谷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谷中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河岸两侧勉强能并排行两三匹马。

“告诉弟兄们，进谷之后保持安静，不许喧哗，不许点火，夜间行军不许举火把，等翻过这座山，到了那边，老子让他们敞开了吃喝。”

命令迅速传达，队伍稳步进入河谷。

沙摩柯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短斧不时劈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

五溪的勇士们散布在两侧的山坡上，警惕地注视着高处的一切动静。

……

八月初九。

前锋穿过狭谷，没有伏兵。

正如沙摩柯所说，贵霜人根本没有在这条路上设防，一路走来，魏延觉得这更像是贵霜已无力与大汉交手。

峡谷尽头是一个缓坡，坡顶就是分水岭——翻过这道坡，水就开始向西流了。

魏延策马冲上坡顶，勒住马，望着眼前的景象。

坡的另一边，山势骤然舒缓，大片灰绿色的丘陵向远方铺展，隐约可以看到更远处有一片平坦的土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那就是吐火罗斯坦。”

沙摩柯站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将军，大汉的旗子，已经插到葱岭西边了。”

魏延翻身下马，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然后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站起身，对传令兵说：“派人回去报信，前锋已过葱岭，未遇抵抗，另派两队斥候，向前探出五十里，摸清地形和部落分布。”

……

八月十二日。

中军主力抵达葱岭东麓的最后一处水源地。

魏延的报信斥候正好赶到，带来了前锋已过葱岭的消息。

刘备坐在一块大石上，看完后，把帛书递给法正。

“传令中军，加速前进。”

……

八月二十日，

刘备中军翻过山口，进入吐火罗斯坦北缘。

同一天，魏延前锋已向前推进了百余里，沿途遇到几个小村落，村民见到汉军旗帜后纷纷逃散。

魏延下令不许追赶、不许抢掠，就地扎营等候中军到来。

八月二十五日。

刘备中军与魏延前锋在吐火罗斯坦北缘的一片河谷中会师。

五万大军在河谷中扎下营寨，连绵数里。

刘备站在营帐外，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山势比葱岭东麓低缓许多，草木也更加稀疏，空气中带着一种干燥的尘土气息。

法正拿着舆图对比着差异。

“这就是葱岭以西了，陛下，感觉如何？”

刘备正贪婪的看着这片土地。

“风不一样。”

法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葱岭以东的风，是从西边吹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