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疏勒城。

吴懿正催着斥侯探查刘备的消息，张合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两只皮囊，递了一只过来。

“算日子，就这几天了。”

吴懿接过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斥候昨日报信，陛下已过乌孙城，最迟后日便到。”

张合也灌了一口，望着回报的斥侯。

“四万人马，在这里等了快一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城外的校场上，营帐连绵不绝，来自不同部族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

汉军的赤旗、乌孙的狼旗、西域各国和杂胡的杂色旗帜，层层叠叠，色彩绚烂无比。

……

两日后。

正午。

一万骑兵的队伍在天山南麓的戈壁上拉开，如同一支铁箭缓缓推进。

吴懿翻身上马，带着马岱、张合、乌孙大昆弥和沙摩柯，策马迎出五里。

五人在距离刘备马头数十步外停下。

吴懿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身后的马岱、张合、乌孙大昆弥、沙摩柯也随之翻身落地。

五人在戈壁滩上一同单膝跪倒。

“臣西域都护吴懿，率西域都护府诸将，恭迎陛下！”

身后四人齐齐抱拳：“恭迎陛下！”

刘备翻身下马，走到吴懿面前，伸手扶起他。

“子远，辛苦你了。”

吴懿站起身来，双手拍了拍胸膛。

刘备又看向张合：“儁乂，听说你把葱岭东麓的每一条水源都标出来了？”

张合拱手：“回陛下，不止水源，能走人的路，臣都标了，哪条路夏天有水，哪条路冬天不冻，哪条路能过辎重车，都标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马岱面前。

马岱天天跟着乌孙一起骑马训练，黑了不少，刘备看着他。

“等打完了这战，都回去住段时间，你们都是大汉的功臣。”

然后走到乌孙大昆弥面前。

乌孙大昆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乌孙大昆弥昭靡，率乌孙五千骑，已在疏勒等候陛下，乌孙上下，愿为陛下前驱。”

刘备双手扶起他：“大昆弥的心意，朕知道了，这一次，朕需要乌孙的铁骑帮朕做一件大事。”

昭靡抬起头：“陛下尽管吩咐。”

刘备点了点头，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沙摩柯跪在地上，皮肤晒得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看到刘备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某把葱岭摸透了，哪条路夏天不积水，哪条路冬天不积雪，哪条路能走马，哪条路只能过人，某全摸清了。”

“还抓了几个贵霜的探子，问清了山口那边的布防情况。”

刘备伸出手，重重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好，今夜你细细说来。”

当晚。

疏勒城都护府大堂。

正中摆了一张大案，上面铺着沙摩柯这几个月绘制的葱岭山川图。

图是用好几张羊皮拼接起来的，足足有五尺见方，上面用炭笔和朱砂标注了每一条可以通行的山口、每一处水源、每一段适合扎营的谷地。

图的边角处还有一些潦草的汉字注记，写着“此处有狼群”“七月水浅可涉”“山北侧有牧人小屋可避风”之类的细节。

图边放着一只木盘，里面盛着刚烤好的羊肉和馕饼，酒囊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

刘备盘腿坐在主位上，法正和李严分坐两侧。

吴懿、张合、马岱、昭靡、沙摩柯、魏延、冯习、张南、傅肜、陆逊、曹真、夏侯尚等人围坐成一圈。

杨仪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笔和竹简，随时准备记录。

刘备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端起酒囊灌了一口，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诸位，不管是什么身份，如今皆是大汉的勇者，今天能坐在一起喝酒，说明大汉的疆域，已经比朕年轻时做梦能想到的，还要大得多。”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松弛了几分。

沙摩柯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囊走到那幅山川图前，用指关节在图上一处山口的位置敲了敲。

“陛下，臣先说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图上。

“葱岭能走人的山口，臣摸清了七处，但能走大军、能过辎重、能骑马的山口，只有三处。”

沙摩柯的手指从图上的葱岭东麓开始，沿着一条曲折的线路向西移动。

“这三处中，最好走的是这一条——从葱岭守捉出发，沿河谷西行，经播密川，翻过山口后进入吐火罗斯坦北缘的平缓地带。”

“这条路夏天没有积雪，河谷中有水源，两侧山势不算太陡。缺点是有一段约三十里的狭谷，若有人埋伏在高处，会有麻烦。”

“但臣已带人来回走了三趟，确认没有伏兵，贵霜人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从这条路上过来，他们在山口西侧只设了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哨卡。”

魏延早就克制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就算有防线也无妨，末将必破之，为陛下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