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

长安。

尚书台。

樊友刚刚收到消息，刘备已经要进入西域了。

门便被敲响，一名郎官躬身道。

“令君，卫尉程公派出来的信使，在宫外候见。”

樊友放下笔，整理着衣冠站起身。

“直接请来这里。”

片刻后，信使走了，手里捧着一只上了锁的铜匣，进门后将铜匣放在案上，向樊友拱了拱手。

“令君，程公在吴郡、兖州、冀州三地的调查，全部完成了。”

樊友没有急着打开铜匣，先给程畿倒了一碗凉茶，推到他面前。

“你们都辛苦了，先喝茶，慢慢说，仔细说。”

程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展开铺在案上。

绢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名和备注，旁边还用朱笔标注了不同的符号。

有圈、有点、有横线，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吴郡那边，以顾楷、陆俊为线头，牵出了顾氏偏房三房、陆氏偏房两房，另有张氏、朱氏各一支旁系牵扯其中。”

“这些人大多在过去的私兵裁撤中被收了兵权，心怀不满，借着曹植巡行至吴郡的机会，想试探朝廷的态度。”

使者的手指移到绢布中部：“兖州这边，牵出了四家，为首的是故兖州别驾之子。”

“此人当年在魏国旧制下曾任县令，魏亡后罢官闲居，与吴郡顾楷有书信往来，信中言语颇为不逊。”

手指继续下移：“冀州最少，只有两家，都是当地的中等门户，与吴郡、兖州并无直接联络，更像是听闻风声后自行附和。”

“都已查实，这两家并未与吴郡方面有过实质性的接触，更多是口头牢骚，构不成大逆。”

樊友听完，看着绢布上那些朱笔标注的符号。

“名单上这些人，你确认全都查实了？没有冤枉的，也没有漏掉的？”

信使的回答很干脆：“查实的，程公都标了朱圈，存疑的，标了朱点，横线划掉的，是查清后排除的，令君可以对照每一份证词和书信底稿复核。”

樊友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那只铜匣。

匣内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帛书和竹简，每一卷都贴着标签，注明地点、人物和事由。

随手抽出吴郡的那一卷，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合上匣盖。

“陛下西征前交代过，这件事由我来办，该收网了。”

“诺。”

樊友看向“名单上标朱圈的，全部拿下，标朱点的，暂时不动，继续监视，抓捕定在哪一天？”

程畿显然早已想好，信使直接说出他预定的时间。

“六月十五，子时三刻，三地同时动手，吴郡由程公亲自带人执行，兖州和冀州大司马已安排了可靠的人带队。”

樊友看了他一眼，这程畿压根没打算等尚书台批复就要动手，但也合了樊友的心意。

“好，程公为人刚直，当为我辈楷模。”

……

六月十五。

子时。

吴郡，吴县。

程畿亲自带队，卫尉府缇骑三十人，加上吴郡郡兵二百人，分作五队，同时扑向五处目标。

顾楷在睡梦中被拖下床，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排火把和一张公文，以及程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顾楷，涉嫌勾结逆党，妄议朝政，奉尚书台令，捕送廷尉诏狱。”

顾楷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副木枷已经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同一时刻，陆俊在自己的别院中被捕。

他比顾楷镇定一些，看到火把和汉军精锐时，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任由士卒上了绑绳。

兖州和冀州的消息也在随后几天内传回。

两地抓捕顺利，目标全部到案，没有逃脱，没有拒捕，没有伤亡。

……

七月初二。

程畿押解第一批人犯抵达长安，送入廷尉诏狱。

尚书台发出了一道简短的公文，通报各州：

“吴郡顾楷、陆俊等，兖州王某等，冀州张某等，勾结逆党，妄议朝政，图谋不轨。现已依法逮捕，交由廷尉审理。其余人等，不予追究。”

公文很短，措辞克制，没有点名任何大家族，没有扩大打击面。

但该看懂的人，都看懂了。

七月初三，长安，廷尉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