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阴草民陈望，拜见樊都督！陈望不识天兵，抗拒王师，罪该万死！今特来请降，愿献雕阴，重归汉室，望都督恕罪，开恩收纳！”

樊友打量着他，没有立刻叫起，“陈望，你曾为汉吏？”

陈望保持躬身的姿势，回道：“回都督，草民……罪民曾为关中一小吏，世道崩乱，马超与曹操大战，上官或死或逃。”

“罪民为求活路，不得已聚拢些流民溃卒，苟全性命于这残城之中，实非有意抗拒天兵，更不敢忘汉家之恩啊！”

“起来说话。”樊友语气稍缓。

“谢都督！”陈望这才直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平视。

陈望是第一个投降的，又是汉人，自然会给予一定的优待。

“你能审时度势，迷途知返，免去刀兵之灾，保全一城生灵，此乃功劳，非是罪过。”

话语让陈望紧绷的心弦稍微一松。

“你既愿归顺，本督自当接纳，如今大军北伐，旨在光复汉土，安辑百姓，你于雕阴有立足之基，熟悉本地情势，正是可用之才。”

停顿了一会，给陈望消化和期待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本督给你两个选择。”

陈望立刻躬身：“请都督示下！”

“其一，”樊友伸出一根手指，“你若愿留在此地，为恢复昔日上郡出一份力，雕阴县令之位，可暂由你署理。”

“若你能招抚流亡，整顿城防，协助大军，待本督奏明朝廷，正式任命亦非难事。”

“届时，你便是大汉重设上郡后的第一任地方官，名留青史，亦未可知。”

陈望眼睛猛地一亮。

县令！

虽然只是署理，但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保住现有势力，还能获得正式的汉官身份！

在这乱世，还有什么比这更稳妥的安身立命之本？

“其二，”樊友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若思念关中故土，或觉此地边塞苦寒，不愿久留，待本督平定上郡，光复旧疆之后，你可随军返回长安。”

“以你献城、熟稔边事之功，一个校尉之职，当可保全，届时，你可携家眷，安居长安，享太平之福。”

两个选择，一个立足当下，掌握实权，但需承担风险与责任。

一个着眼未来，回归相对安稳的内地，获取清贵军职。

将选择权交给了陈望自己，也显足了诚意。

陈望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深深下拜。

“都督厚恩，望没齿难忘！罪民……不，下官世居北地，亲朋故旧多在边郡，愿选第一条！”

“愿为都督前驱，为朝廷守此边城，招抚流散，整顿武备，以供大军驱策！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他选择留下，不仅因为县令的实权，更因为他对这片土地复杂的情感。

以及……他内心深处，或许也存着一丝光耀门楣、史书留名的念想。

返回长安当个闲散校尉固然安稳，但哪有在这里做一方实权官职来得痛快？

更何况，他亲眼见识了汉军的兵威，对这位樊友军队的能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陈望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用“当地人”治当地，尤其是这种有根基的豪帅，远比空降官员更有效，但也不可能真全都交给他。

“好！”樊友抚掌，“陈县令深明大义，本督甚慰。即日起，你便是大汉雕阴县代县令！”

“着你即刻回城，安抚部众，清理城防，准备迎接王师入城，城中一应事务，暂由你统辖，若有羌胡首领愿降，一律妥善安置，有功者赏。”

“若有冥顽不灵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下官明白！定不负都督信任！”陈望心领神会。

“此外，”樊友对身旁亲卫示意，“取我环首刀来。”

亲卫捧上一柄装饰精良的环首刀。

樊友接过，起身走到陈望面前：“此刀随我征战数年，今赐予你，见此刀如见我，望你恪尽职守，守土安民。”

陈望激动得快步上前，双手高举过顶，接过那沉甸甸的佩刀。

“谢都督赐刀！下官必以此刀，卫护汉土，诛杀不臣！”

“去吧，好好做事，待大军入城，再行封赏。”

“下官告退！”

陈望再拜，捧着那柄佩刀，退后几步，方才转身，在汉军轻骑的护送下，向着雕阴城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杆也挺直了些。

望着陈望远去的背影，武猛低声道：“都督，此人可用，但亦需提防。”

樊友坐回主位，淡淡道：“自然，给他名分，给他信任，也给他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阿山。”

“末将在。”

“派一队得力斥候，盯住雕阴，再选一曲机敏步卒，随陈望入城，‘协助’守城，特别是控制城门和武库。”

“诺！”

樊友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看到了更远处的定阳。

“雕阴已定，就看定阳的乌维，如何抉择了。”

“传令全军，保持戒备，明日午时，若定阳仍无消息，大军开拔，兵临定阳城下。”

“诺！”

武猛转身去传达命令，樊友稍加思索后回到大帐。

不久，一封需求驻守上郡人才的信件送往长安，还有一封写有上郡情况的信送往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