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夺！

嗞啦——

绝大部分箭矢狠狠地扎进了厚实的盾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擦着盾牌边缘掠过，将他肩头的甲骨刮开一道裂口，带起一溜血珠。

另一支箭则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木制护栏，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借着盾牌的掩护和这片刻的迟滞，赵云脚下步伐迅捷变幻，侧身、矮首、拧腰，险之又险地将最后两支贴着盾缘射来的箭矢避过。

盾牌上传来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微微发麻，但他身形如山，纹丝不动地钉在最险要的垛口前，为身后的士卒挡住了这片致命的箭雨。

“将军！”

左右亲卫和士卒骇然惊呼，随即爆发出更凶猛的怒吼，将趁机涌上的两名魏军狠狠刺落城下。

赵云将插着数支箭矢的盾牌顺势向下一顿，斜靠在垛口，暂时充作掩体。

右手战戟斜指下方汹涌的敌潮，厉声喝道：“稳住阵脚！休要慌乱！”

并未因这波险之又险的攒射而后退半步，反而利用这面得来的盾牌，配合手中战戟，更稳固地扼守住这段墙头。

只是肩头那道被箭簇刮开的伤口，在寒冷的空气中渗出血迹，染红了白色的战袍，显得格外刺目。

这一幕，也让周围的魏军意识到，想要射杀这名汉军主帅，远非易事。

“撞木！快！”东南角，徐晃指挥的魏军找到了突破口。

数架楯车掩护着怀抱粗大撞木的壮卒，猛烈撞击一段看似曾经破损、修补痕迹明显的垒墙。

夯土簌簌落下，墙体剧烈震颤。

“放箭！射杀撞木者！”陈到急令。

但楼车上魏军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汉军弓手难以还击。

“跟我来！”陈到亲率数十名白毦兵，顶着箭雨冲至墙后，用身体和木石顶住内侧。

“滚油！砸石！”滚烫的热油和金汁泼下，惨叫传来，撞木力度稍减，但墙体已现裂缝。

鏖战持续。

从清晨到午后，魏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

箭矢飞速消耗，滚木礌石几乎告罄，士卒们开始拆毁营帐、车辆，甚至用魏军遗弃的器械部件作为砸击物。

一名汉军什长刚刺死一名魏军，侧面云梯上猛然跃上一名凶悍的魏军屯长，环首刀狠狠劈下，什长格挡不及，被砍中肩颈倒下。

那屯长狞笑着正要扩大缺口，斜刺里一柄短戟飞来，深深嵌入其肋下，附近的汉军曲长掷出了备用兵刃。

几名汉军刀盾手瞬间扑上，乱刀将其砍死，用身体堵住了缺口。

这样的场景在漫长防线上不断上演。

雨丝开始飘落，渐渐变大，其中夹杂着细小的、坚硬的冰粒，打在铁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便转为冰冷的雨夹雪。

血水混合着泥水和半融的雪水，在垒墙上下流淌，使得地面湿滑泥泞不堪。

攀爬的魏军不时失足滑落，守军同样站立不稳，战斗在湿滑泥泞和刺骨寒意中变得更加艰难残酷。

雨水和雪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风一吹，透骨的冷，许多士兵的手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兵器。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徐晃立马于南垒不远处，雨雪顺着他的铁盔边缘流下。

“赵云、陈到，名不虚传，如此绝境，士气仍未崩，让第二队退下来，第三队上，弓弩持续压制，重点射击赵、陈将旗附近，撞木继续，不要停！”

牛金在东垒方向更是焦躁：“再上！先登者，官升三级，赏百金！后退者，斩！”咆哮着，亲自督战队上前，将两名退缩的士卒当场斩杀。

夕阳在铅灰色的云层后勉强透出一丝昏黄，将山谷染成一片惨淡的暗红色。

魏军终于鸣金。

黑色的人流再次从泥泞血腥的山坡退下，留下了更多浸泡在泥雪血水中的尸体和伤员。

汉军营垒虽然依旧屹立，但墙上墙下，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残破的兵器和呻吟的伤员。疲惫和寒冷压在每一个幸存者身上。

清点结果令人心头发沉：又折损近八百可战之兵，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

更严峻的是，士卒的体力和士气，在连续高强度的厮杀和寒冷侵蚀后，已近极限。

“将军，箭矢……最多再支撑明日半日猛攻，滚木礌石，急需补充，否则，只能以刀矛肉搏了。”陈到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赵云望着垒下魏军营地彻夜不息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象征着更多重型器械正在组装的沉重敲打声，沉默不语。

当魏军的楼橹和霹雳车完全就位，而己方箭石耗尽之时，这营垒还能守多久？

“向陛下告急的讯使，派出几波了？”

“已派出三波，皆选熟知山路的锐士，分不同小路而行，但曹休游骑封锁甚严，能否全部抵达南乡，尚未可知。”张南涩声道。

营中气氛沉重，后续坚守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