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

深冬的丹水河谷，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捂得严严实实。

刺骨的寒风在山谷间穿梭呜咽，卷起地上尚未干涸的血痂和尘土的气息。

魏军营中传来的战鼓声，比昨日更早，也更显沉闷压抑。

那“咚！咚！咚！”的节奏，仿佛敲打在汉军士卒紧绷的心弦上，连带他们赖以藏身的垒墙夯土，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惨淡的天光勉强挤过云层，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垒墙后，幸存的汉军士卒趴在垛口下，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魏军玄色的大潮再次开始涌动。

而这次，潮头之前是十余架如同移动山丘般的简易楼车，以及更多蒙着厚厚生牛皮、形如巨龟的楯车。

正被数以百计的士卒和牛马，缓缓推向阵前。

这些庞然大物的出现，让魏军的阵势平添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稳住！避箭！听某号令！”军官们沙哑的吼声在墙头传递。

鼓声骤急！魏军楼车上，爆发出比地面弓手密集数倍的箭雨，黑压压地罩向汉军营垒。

咄咄咄咄！

箭矢钉入物体的声音混杂着中箭者的闷哼，垒墙上的汉军弓弩手被压制得难以抬头。

“进！”魏军步阵中督将厉喝。

在箭雨掩护下，扛着加长云梯的重甲步卒，以刀盾手和楯车为先导，发出震天吼声，开始冲锋。

踏过昨日填平的壕沟，涉过泥泞血污，直扑垒墙。

一架架沉重的云梯被竖起，重重搭上墙头，裹铁的木梯头甚至崩裂了墙缘。

口衔利刃的魏军甲士，开始亡命攀登。

“起！”墙头，汉军力士吼叫着推下石块巨木，轰响中将攀爬者砸落。

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

“长矛！捅！”

汉军的长矛手从垛口缝隙狠狠刺出，刀盾手抵住墙头，挥刀砍剁。

魏军楼车逼近，威胁极大。

陈到看得真切，厉喝：“火油！目标楼车，掷！”

几名汉军冒死将点燃的陶罐掷出，火焰在蒙皮湿牛皮的楼车上腾起，引来一阵慌乱，但魏军辅兵很快用湿毯扑打，火势未能蔓延。

东垒北段，压力巨大。

数架云梯几乎同时架设，牛金亲自督战，魏军如蚁附般向上涌。

赵云弃弓，手中紧握战戟，立于最险要的垛口。

这战戟在他手中，远比长枪更为凶猛多变。

一名凶悍的魏军屯长口衔短刀，挽盾攀爬，率先跃上墙头，挥盾砸退一名汉军，顺势抽刀。

赵云一步踏前，战戟直刺，那屯长急举盾格挡。

岂料赵云此刺乃是虚招，戟尖在触及盾牌前的瞬间向下一压，月牙刃闪电般勾住盾牌上缘，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吐气开声，猛然向墙外一拉一拽！

那屯长猝不及防，连人带盾被这巨力扯得失去平衡，惊吼一声，翻滚着坠下高墙。

另一架云梯上，两名魏军甲士几乎同时冒头。

赵云战戟横扫，沉重的戟杆带着风雷之声拦腰砸去，一人举刀硬架，却被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虎口迸裂，长刀脱手，惨叫着跌下。

另一人矮身躲过横扫，挺矛急刺赵云下盘。

赵云手腕一翻，战戟回收，月牙刃精准地卡住刺来的矛杆，顺势一绞一别。

那魏军只觉一股诡异大力传来，长矛已然脱手，还未及反应，戟尖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转眼间，三架云梯的搭钩被赵云或刺或砸或勾，破坏殆尽，云梯歪斜着倒了下去。

主将如此悍勇绝伦，周围汉军士卒备受鼓舞，狂吼着将攀上来的魏军又狠狠推了下去。

“放箭！集中射杀那持戟的！”魏军楼车上军官气急败坏。

十数支劲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不同角度射向墙头那显眼的白色身影！

电光石火间，赵云眼角余光瞥见脚旁一具阵亡魏军甲士身旁斜倚着一面还算完好的木制包皮大盾。

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本能，左脚猛地一勾一挑，那面沉重的盾牌便腾空而起，被他左手稳稳抄住，顺势猛地向身前一架！

哆哆哆！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