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

夜。

南乡县衙。

寒风穿过水流不大的丹水，带着刺骨的湿意，扑打着衙署的窗棂。

室内炭火正旺，接连的小胜并未带来松懈。

曹魏依旧能在东线集结三万生力军压来，这份厚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刘备未戴冠冕，只着一身深色常服，站在巨幅地图前，目光如炬，锁定在南乡与武关之间那片被反复标注的河谷地带。

身侧是尚书令法正，正在凝目沉思，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动。

侍中廖立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光禄勋李严则挺直腰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关隘。

卫尉程畿眉头微蹙，似在权衡着什么。

而负责后勤转运的潘濬，则不时翻看手中的简牍，计算着粮秣数字。

“陛下，宛城急报！” 一名羽林郎将匆匆入内，将一份密封的漆筒高举过顶。

情报迅速传阅。

当刘备说出“曹文烈到了……不出三日，必与徐公明合击子龙”时，堂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廖立指出了敌我兵力近十倍的悬殊对比。

李严提出了赵云是否可稍向后撤、拉长敌军粮道的建议，被刘备以“锁钥之地，寸步不能让”否决。

潘濬提醒了补给线需加强护卫的问题。

廖立再次开口，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陛下，子龙处压力最大，是否可从冯、屈合营中，抽调一部精锐，特别是屈正礼所部之破军营，增援子龙？”

“破军营铁甲擅守，若置于子龙那等险要之处，必是如虎添翼。”

李严和程畿相继反对，理由充分：冯屈合营位置关键，是联通枢纽，不可轻动，调兵风险大，缓不济急。

法正抚须，目光在地图上赵云孤悬的前营、代表冯屈合营的标记、以及两者之间那个代表丹水县的小点上反复移动。

缓缓开口，先肯定了李严、程畿的稳妥，也理解了廖立的担忧，随即提出了从南乡城中抽调精锐秘密增援赵云的折中之策。

就在众人思忖法正之策时，一直凝视地图、手指无意识敲击案几的刘备，忽然停下了动作。

目光牢牢钉在了丹水县那个点上，仿佛豁然开朗。

“诸卿，”

刘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先重点敲了敲丹水县，然后划过它与冯屈合营、赵云前营之间的连线。

“孝直之策，增兵子龙，甚好，然朕方才思之，我军防线，或可再作调整，使之更为缜密。”

众人目光汇聚。

刘备的手指停留在丹水县：“此地，非止粮秣中转之后站，实乃冯屈合营之藩屏，连接南北之枢纽！”

“子龙在前方搏杀，其后路安危，大半系于此地。此前仅以粮队、斥候往来，力有未逮。”

他看向法正、廖立等人：“冯休元与屈正礼合营，兵力约四千，营垒坚固，屈正礼之破军营，据营而守，确足以当一面。”

“两将合营，虽力合，职守却未分明，今曹休大军压境，其势汹汹，非仅攻子龙一途，亦可能分兵威胁丹水，断子龙归路与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