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营垒中更加忙碌起来。

疲惫不堪的冯习部士卒，在喝到热腾腾、带着肉味的浓粥后，精神明显提振了许多。

而屈正礼部生力军的到来，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车辆，更是给了所有人莫大的信心。

夜幕彻底降临，寒风再起。

汉军营中却热火朝天。

敲打木桩的声音、挖掘泥土的声音、搬运物资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

火光映照下，破损的木栅被加固，新的拒马被埋设，壕沟被加深，一座更加坚固、更难啃的营垒，正在废墟上迅速崛起。

远处魏军营地一片沉寂，只有游骑的火把在黑暗中逡巡，警惕地望着这边灯火通明、繁忙喧嚣的汉军营垒，再不复白日的嚣张。

原本被当做猎物的简易营垒不仅等来了救兵，还凭空长出了獠牙和硬壳。

真正的硬仗，恐怕明天才会开始。

而曹休主力，还远在未知的路上。

冯习与屈正礼并肩站在新建起的了望台上，望着逐渐成型的坚固营垒和远处魏军晦暗的营地。

冯习忽然笑道：“正礼，你带来的不仅是兵甲粮秣，更是必胜之信，此营已成，接下来，就看子龙将军和陛下那边了。”

“待武关一下，大军西进，与樊前将军东西对进，长安……指日可待！”

屈正礼望着远方，火光照应着年轻的脸庞，缓缓点头：“将军所言极是。”

俩人唤来亲兵，取来随身携带的简陋笔墨和一方素帛，就着昏暗的灯火，匆匆书写。

信中，详述了自受命立营以来的血战，魏军轻骑的围攻，营垒几近不保的危局，以及屈正礼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及时驰援。

重点强调了援军带来的装备、物资，以及营垒在得到加强后焕然一新的防御力量，明确告知刘备，粮道已有坚实保障，南乡大营侧翼安全无虞。

最后，再次表达了死守此地、不负陛下所托的决心。

写毕，冯习用火漆封好，又让屈正礼以参军身份副署。

随后，召来两名心腹斥候。

这两人都是跟随冯习多年的荆州老兵，机警悍勇，尤擅潜行。

“你，持此信，走西南山路，绕开魏军可能之哨卡，星夜赶赴南乡，面呈陛下！”

冯习将一封书信交给其中一名精瘦的斥候，“记住，信在人在！”

“诺！必不辱命！”斥候将信贴身藏好，肃然应道。

“你，”冯习看向另一名沉稳的斥候，“向北，设法渡过丹水，寻机联系赵将军所部，告知赵将军，我处已得屈参军及西北军精锐增援，营垒稳固，可保粮道。”

“请赵将军依原定方略行事，不必为我等分心，若遇阻隔，亦需将消息设法传出。”

这任务更为艰难，因为要穿越更广阔、敌情不明的区域。

“将军放心，属下定竭尽全力！”斥候重重抱拳。

“去吧，小心行事。”冯习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两名斥候深深一揖，转身迅速没入营外的黑暗之中，如同两滴汇入大海的水，悄无声息。

送走信使，冯习与屈正礼走出军帐，再次登上加固后的营墙。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营中火光通明，士卒巡逻的脚步声、岗哨简短的喝问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工事修筑声，交织成一曲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夜曲。

与昨日此时的死寂和绝望，已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