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经过一天的战斗，赵云麾下五千士卒，直接少了两成有余，近乎人人带伤。

箭矢耗尽。

擂石滚木耗尽。

火油耗尽。

而曹军的损失，粗略估计在两千五百到三千之间。

徐晃用一比三的交换比，生生耗掉了赵云近半的兵力，和几乎所有的防御物资。

“将军，明天……”邓贤的声音在颤抖。

明天，曹军还会来。

而汉军，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堵那些破损的垒墙，去面对那些完整的云梯和撞木。

“让将士们休息。”赵云看着西边最后一抹余晖，“今夜，曹军不会夜袭。他们也要休整。”

“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派人，去高处盯着南面峡谷，看到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将军是在等……”

“等援军。”赵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陛下不会忘了我们。”

“援军应该就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一定会到。”

邓贤看着赵云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抱拳：“诺！末将亲自去等！”

赵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走到一段相对完整的垒墙边，靠着墙坐下。

亲卫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混着血和土的水，味道很怪。

远处，曹军的大营亮起了篝火，连绵数里，像一条火龙。

更远处，丹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带走白日的鲜血，也带走死去将士的亡魂。

赵云闭上眼。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明天，太阳升起时，徐晃还会来。

而他和剩下士卒，必须再次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兵器，站在这道残破的垒墙上，站在生与死的边缘。

直到最后一刻。

……

曹军大营，中军帐。

徐晃卸了甲，坐在火盆旁。

医官正在为他清洗手臂上的一道箭创，是下午汉军流矢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伤亡统计出来了。”牛金掀帐进来，脸色凝重，“折损近两成有余……其中八百先登死士折损三百一十七……”

“赵云那边呢？”徐晃问。

“应是过千，且伤亡极大。”牛金顿了顿，“而且，他们的滚木擂石应该用尽了，箭矢也所剩无几，明日再攻，阻力会小很多。”

徐晃点了点头，任由医官包扎伤口。

赵俨在一旁沉吟道：“赵云今日必会连夜修补工事，尤其是西侧被重点攻击的垒墙，以他用兵之慎，明日定会重兵防守西侧。”

“所以明日，”徐晃接口，“主攻东侧。”

牛金一愣：“可今日东侧攻得不顺，汉军在东侧的防守似乎更严密……”

“那是今日。”徐晃眼中闪过精光，“今夜赵云修补西侧，东侧兵力必然抽调。”

“明日辰时，佯攻西侧，巳时主攻东侧，让士卒吃饱睡好，明日……我要一举破垒。”

“诺！”

牛金退出大帐。

赵俨却没有走，他看着徐晃，缓缓道：“将军今日鸣金，可是心有不忍？”

徐晃沉默片刻，道：“那八百死士，是我从宛城带出来的老卒，跟了我七年。”

“但将军还是让他们上了。”

“慈不掌兵。”徐晃重复了白天的话，“武关若失，则关中门户洞开，一旦让刘备主力进了关中，国之将倾。”

“届时死的就不是八百，是八万，八十万。”

徐晃来到帐外看着群星闪耀的夜空。

“赵云必须死，垒墙必须破，丹水必须通，为此，莫说八百，八千也得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