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里半外，矮丘上。

徐晃看见了那道身穿精甲身影在垒墙上纵横厮杀，所过之处，曹军陆续倒下。

“好一个赵子龙。”徐晃低声说，不知是赞叹还是惋惜。

“将军，缺口已经打开了！”牛金指着远处，“只要再加一把力……”

“加什么力？”徐晃反问，“加人去送死吗？”

赵俨在一旁缓缓道：“将军明鉴，赵云亲自坐镇缺口，汉军士气不坠，此刻强攻，纵然能破，伤亡必重。”

“且看东西两翼，汉军虽退，阵脚未乱，似是佯败诱敌。”

徐晃点头：“护军所见，与我同，赵云在诱我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压在那个缺口，一旦我兵力分散，他就能从中路杀出，反冲我军。”

他顿了顿，望向那道在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的银甲身影，沉声道：“鸣金。”

“将军！”牛金急道，“八百死士已折了三百，此刻鸣金……”

“正因死士难得，才不能尽丧于此。”徐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护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赵俨看向他。

“我在想武关。”徐晃望向西面，目光仿佛穿透群山，“朱盖将军手中只有数千兵，如今已经被敌军围在其中，他还能撑多久？会不会……”

“每在这里多耗一天，武关就多一分危险，武关若失，张飞入关中，则长安危，则天下大势去矣。”

徐晃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但正因如此，才不能急，急，就中了赵云的计，今日折了四百余人，但探出了赵云的虚实，值了。”

“传令，各营依次后撤，退三百步扎营，让医官全力救治伤卒，阵亡者的尸首要尽量抢回。”

牛金还想再劝，但看见徐晃态度坚决，赵俨也表示同意，终究抱拳：“诺！”

“铮……铮……”

鸣金声响彻战场。

正在猛攻的曹军如潮水般退去，训练有素，阵型不乱。

就连那八百在缺口处血战的先登死士，也抬着同袍的尸首，缓缓后撤。

徐晃立马丘上，猩红大氅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看着那道残破的垒墙，夕阳将赵云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尸山血海之间，像一杆插在阵地上的旗。

“第一天。”

徐晃轻声说，像是对远方的赵云，也像是对自己，“赵子龙，你守得很好，但你有多少人可死？有多少箭可射？有多少滚木可推？”

“武关在等，朱盖在等，关中的百万生灵在等，所以明日，后日，大后日……我会每天都来，每天磨掉你一层皮，每天耗掉你一口气。”

“我倒要看看，是你赵子龙麾下是不是跟你一样硬。”

调转马头，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申时。

不知过了多久，压力忽然一轻。

冲进缺口的曹军，被顶了回去。

不是汉军突然变强了，是曹军……退了。

“将军！曹军退了！真的退了！”邓贤满脸是血，嘶哑地喊。

赵云拄着战戟，喘息着看向缺口外。

曹军确实在后退，不是溃退，是有序的后撤。

抬走了伤员，带走了大部分兵器，退到了两百步外，重新列阵。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新的进攻。

夕阳西斜，河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垒墙内外，尸横遍野，有曹军的，更多是汉军的。

“清点……”赵云刚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

有敌人的血，可能也有他自己的。

“将军！”邓贤扶住他。

“没事。”赵云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清点伤亡，修补缺口，曹军今天……应该不会再攻了。”

“诺。”

伤亡数字在半个时辰后报了上来。

阵亡：八百二十七人。

重伤失去战力：三百四十一人。

轻伤可继续作战：约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