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

夜。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长安的寂静。

当那份来自商县的、字迹潦草染血的军报被送到曹真手中。

“张飞……黄忠……”他指节捏得发白，简牍上的字句却如火焰灼目——南山古道，数千精锐，商县陷落，武关道断。

“好一招暗度陈仓！”曹真猛地将简牍拍在案上，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雍凉地图前。

“来人！”喝声在静夜中格外凛冽。

亲卫将领应声而入。

“立刻传令：

第一， 长安即刻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巡防加倍，严查奸细！

第二， 选军中最好斥候，三人一组，分多路南下，不惜代价穿越贼军可能控制的区域，务必探明两件事。”

“武关是否尚在？商县贼军究竟有多少？后续有无大军？ 我要最确切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情报必须送回来！

第三， 持我兵符，命费曜率兵万人屯萧关，绝不能在让马超那么简单的绕过去！”

“诺！”

曹真坐回案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草给皇帝曹丕的急报。

“臣真顿首急奏：

十月十五，伪汉大将张飞、黄忠，率精锐出南山，陷商县，断武关道。

贼悬军深入，其锋甚锐，意在截我关中与荆豫联络，与西线刘备主力成掎角之势，窥伺长安。

臣已严令萧关固守，长安戒严。

然商县贼寇踞险，如芒在背。

臣拟先固守长安，稳西线根本，同时遣精骑游弋，监视商县贼动，并急探武关安危。

唯贼情未明，且西线压力未减，长安兵力捉襟见肘，难以大举东向剿贼。

是固守待援，抑或冒险分兵进击，事关全局，

伏请陛下圣裁！”

封好信，唤来心腹司马：“你亲自带一队缇骑，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将此信送到陛下手中！此信关乎关中安危，不容有失！”

“末将领命！”

信使刚走，曹真心中的不安却未减少。

张飞、黄忠皆是熊虎之将，不会只满足于占据一个小小商县。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仅仅是威胁武关道？

拿起边上的数月前未当回事的信件，南乡……南乡疑是赵云本部！似有切断武关以南通路之意！

都对上了！全都对上了！曹真手指颤抖着点在南乡，又划向武关。

商县在西，堵住了武关道的长安一端。

南乡在南，截断了武关的南阳援路。

“曹真也看清了刘备的全盘谋划，“张飞、黄忠是钉死了商县，堵住出路，赵云从南乡北上，将关中的东南门户，连门带框，一口吞下！”

这不是偏师袭扰，这是绝杀之局！

一旦武关失守，汉军便从武关道行大军，如洪水般涌入关中平原，长安将陷入真正的合围，萧关也将失去意义！

“快！再派加急！不，你亲自去！”

曹真一把抓住身旁的裨将，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追上之前的信使！告诉他，情况有变！你直接带我的口信和新的判断去见陛下！”

“告诉陛下，刘备此计，非为袭扰，实为鲸吞！其东西对进为佯，南北夹击武关为实！”

“张飞、赵云、黄忠三贼合力，武关已成孤城，危在旦夕！”

“武关若失，则东南门户洞开，贼可长驱直入，直捣长安腹背！届时……天下将倾！”

副将凛然：“末将明白！必以死将消息送达！”

“还有，”曹真叫住他，一字一顿，“告诉陛下，长安兵力，需同时防备张飞，黄忠与樊友所部，能抽调机动东向者，不足万余。”

“欲解武关之围，非从中原遣大军不可！要快！迟了，武关必失，关中危矣！”

副将重重点头，转身狂奔而去。

曹真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看着那被汉军箭头隐隐合围的武关，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手下有兵，但不敢大动。

刘备是真正的猛虎，东线的樊友也是一头恶狼。

他能做的，只是在长安这座越来越孤立的城池里，等待陛下的决断，等待中原的援军。

“张益德……赵子龙……黄汉升……好大的手笔！刘备，你是要将我大魏的关中，生生撕下一块啊！”

长安的黎明，在肃杀与不安中到来。

十月十九日。

晨。

洛阳皇宫。

曹丕眼中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案头，是曹真那封字字如刀的急报，与信使口述中“赵云已至南乡”的绝命预警，像两把淬毒的匕首，随时会划破喉咙。

“武关……”念过二字，猛地起身将满案简牍扫落！“刘备！大耳贼！安敢如此！”

咆哮在空荡的大殿回荡。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止是军事失利。

‘逼死’刘协的余波正在中原暗涌。

此刻若武关有失，关中与中原血脉断绝，那些潜伏的汉室余烬、心怀怨望的世族，会立刻找到燎原的火星。

届时，崩塌的将不止是疆土，更是他曹丕刚刚坐稳的皇位。

“陛下！诸位将军、大臣已到！”

“宣！”

曹休、司马懿、陈群、刘晔、辛毗，五人匆匆入殿，面色皆沉凝如水。

无需多言，那压抑的气氛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