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纪委谈话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省纪委办公楼三楼。
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惨白的日光灯落在上头,像结了一层薄冰。
走廊很长。
有人在尽头咳了一声,声音传过来,空得发冷。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四个人。
老钱端着搪瓷茶缸,水早凉了,他一口没喝。
吴站长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旧胶鞋尖,鞋边沾着河西乡带来的泥。
宋明理隔几秒就推一下黑框眼镜。推到后来,镜片歪了,他也顾不上。
刘会计坐在最边上。
他两只手死死捏着一本旧账本。账本边缘磨破了皮,封皮被汗洇出深色。
他没松手。
也不敢松手。
走廊另一头,茶水间门口,省文物局的几个人三三两两站着。
他们手里端着水杯,不喝,也不走。
目光时不时往长椅这边瞟。
“韩处长这次……”
一个戴套袖的科员压低声音,话刚出口,旁边的人立刻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人闭嘴了。
水杯举到嘴边,又放下。
没人敢把话说完。
陈守拙站在走廊尽头。
他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仰头喝了一口温水。
水没什么味。
可从喉咙滚下去,还是压住了一点火。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长椅上。
老钱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老钱轻轻点头。
不是打招呼。
是确认。
名单交了。
账本交了。
人,也站出来了。
现在,轮到名单最上头那个人了。
陈守拙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篓。
纸杯落进去,轻轻一响。
他转身,推开面前那扇挂着“第一问询室”牌子的门。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
陈守拙拉开椅子,坐下。
长桌对面,坐着韩先宽。
这是陈守拙第一次,和韩先宽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韩先宽没穿那件最爱撑场面的中山装。
他穿着一件灰夹克,领口敞着,里面的白衬衣皱得厉害。头发也没梳齐。
人还坐得直。
可那层体面,已经裂了边。
他看着陈守拙,脸上还挂着那个招牌式的笑。
只是嘴角硬往上扯,笑意没进眼底。
像一张糊在脸上的旧面具。
纪委的主审人员坐在正中间,翻开面前那摞厚厚的卷宗。
“陈守拙同志。”
主审抬头,“你寄来的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实。现在需要你对部分细节进行确认。”
陈守拙点头。
“您问。”
主审抽出一张复印件。
“一九八七年腊月二十三,红旗街废品站丢失的那批黄铜,去向你清楚吗?”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肤,齿轮轻轻转了一下。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被赵德柱连夜装车,拉去了城南废品站。”
“城南站账本第三十二页,有入库记录。”
陈守拙看着主审,语气很稳。
“赵德柱转移到了城南站。”
“城南站账本第三十二页,有入库记录。这笔账,韩先宽处长签过字。”
主审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又抽出一张纸。
“一九八五年十月,省信托公司调拨的那批青花瓷?”
陈守拙没有停顿。
“宋明理副本,第二册第十五页。”
“走的是广州文化服务公司的报关单。”
主审继续问。
“一九八六年,河山镇废品站那批黄花梨旧料?”
“河山镇废品站中转。”
陈守拙说,“老钱手里的出库单上,有韩先宽的私章。”
“一九八七年春,矿前镇调拨记录?”
“刘会计账本里有原件。”
“韩先宽签字,私章齐全。”
“一九八八年,河西乡那批铜器?”
“吴站长那里有登记底单。”
“进站按废铜,出站改成工艺品。中间差价,走的是宋明理的信托调拨通道。”
一问。
一答。
没有停顿。
没有绕弯。
每报出一个页码,就像往韩先宽面前钉下一颗钉子。
这不是问询。
是对账。
对的是韩先宽这几年烂在暗处的账。
问询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还有陈守拙的声音。
数字。
人名。
时间。
地点。
一条条暗线,被他从泥里拽出来,摊在灯底下。
韩先宽坐在对面。
一开始,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桌面。
哒。
哒。
哒。
后来,敲击声停了。
他的手慢慢收紧,握成拳。
再后来,拳头也握不住了。
主审合上卷宗。
他转过头,看向韩先宽。
“韩先宽同志。”
主审声音很沉,“关于陈守拙同志提供的这些材料,以及门外四位证人的证词,你有什么要说的?”
屋里安静下来。
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韩先宽看着桌面。
很久都没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卷宗,扫过主审手里的笔,又扫向门口。
门外那条走廊上,坐着老钱、刘会计、吴站长、宋明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