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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韩先宽的邀请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三月。

红旗街的冰雪化了一半,泥水灌进路坑里,白天一踩一脚脏,夜里又冻成硬壳。

何建国倒台整整一个月。

红旗街废品站,是真换了天。

以前后院分拣,谁袖口里顺半截铜线,谁裤兜里塞几颗铁钉,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行。

账本摊在柜台上,谁进谁出,几斤几两,全得写明白。

守拙旧货铺后院里,马三儿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锤,一锤砸在废旧电机壳上。

“咣!”

铁壳裂开。

里面黄铜线圈露出来,在三月冷光底下泛着暗黄。

马三儿拿钳子夹住线头,胳膊一拧,硬生生往外抽。

一整卷铜线“哗啦”落在地上。

陈广发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烟没抽几口,倒是架势摆得挺足。

他吐出一口烟,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铜线。

“分仔细点。”

“带皮的放左边,纯铜放右边。”

“守拙说了,账面必须清清白白。谁敢往账上抹泥,老子先拿铁锹给他脸上抹一层。”

马三儿擦了一把汗,嘿嘿一乐。

“广发叔,这还用你说?”

“现在站里谁敢在账上动手脚?”

“前天装卸队那个老李,顺了半斤铁钉,拙哥直接让他结账走人。一句话都没多说。”

陈广发哼了一声。

“少跟我嬉皮笑脸。”

“你小子手底下也干净点。别以为跟着守拙混,就能钻空子。”

马三儿立刻举起两只手。

“我哪敢啊。”

“拙哥那眼睛,比磅秤还准。”

前厅柜台后。

陈守拙坐在木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旧账册。

账册边角磨得发毛,纸页上全是油印和铅笔痕。

他右手握着钢笔,在其中一页上划出两道横线。

这一笔落下去,账就定了。

门外,传来自行车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

一辆邮政绿自行车停在铺子门口。

邮递员跨下车,从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扯着嗓子喊:

“陈守拙!”

“挂号信!出来签字!”

陈守拙放下钢笔,抬头看了一眼。

他走出门,接过邮递员递来的笔,在回执上签下名字。

邮递员把信递给他。

牛皮纸信封。

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圆戳。

省文物局。

陈守拙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急着拆。

先回到柜台后,把信封平放在桌面上。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肉,微微发凉。

陈守拙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红头公函。

纸张很厚。

铅字打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机关里的冷硬味儿。

他低头看去。

“兹邀请红旗街废品收购站承包人陈守拙同志,参加全省基层文物保护工作座谈会。特此邀请。”

视线往下。

落款处,是三个手写字。

韩先宽。

陈守拙盯着那三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韩先宽亲手写下的名字。

字不潦草。

一笔一画,都稳得很。

不像何建国那种半夜搬箱子的贼。

这三个字,像是坐在办公室里,慢慢盖下来的章。

不急。

但压人。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的齿轮声传进陈守拙耳朵里。

“这老狐狸不是坐不住。”

老白声音低了些。

“他是把爪子从桌子底下伸出来了。”

“何建国刚进去一个月,他就给你发请帖。”

“他在探你。”

“想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陈守拙把公函平放在柜台上。

手指压在“韩先宽”三个字上。

“探底?”

他看着那三个字,声音不高。

“他没这么闲。”

陈守拙站起身,拿起公函,转身出了门。

穿过半条街。

街口的公用电话亭里,玻璃窗上糊着一层灰,下面贴着几张被风刮破的寻人启事。

陈守拙推门进去。

投币。

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省城第一文物商店。”

“孟经理。”

陈守拙看着电话亭外的泥水,开门见山。

“帮我弄一份省文物局座谈会的与会名单。”

“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孟经理的声音传来。

“下午三点。”

“去长途汽车站接货。”

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陈守拙把听筒放回去,推门出来。

风一吹,街上的泥水起了一层碎纹。

下午三点。

长途客车停在红旗街口。

车门一开,热气和汽油味一起涌出来。

司机探出头,往地上扔下一个牛皮纸袋。

“陈守拙的!”

马三儿早就等在路边,几步跑过去,把纸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拙哥!”

他一路小跑,把纸袋递进铺子。

陈守拙接过来,转身进了后屋。

门帘落下。

屋里安静下来。

他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页复写纸打印的名单。

字迹有些浅,却够看清。

陈守拙把名单和那份红头公函并排摊在桌面上。

目光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扫。

城南废品收购站。

城北信托商店。

省城第一文物商店。

南区物资回收公司。

……

七个废品站。

四个文物商店。

两个信托公司。

全在上面。

一个没落。

陈守拙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