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砌墙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去广州之前,陈守拙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借了辆三轮板车,去南郊砖厂拉了整整一车红砖。
北风还在刮。
红旗街的煤渣路冻得梆硬,三轮车压过去,咯吱咯吱响,像压在骨头上。
车停在面馆后门。
那半面塌掉的后墙,被一块破塑料布勉强挡着。风一吹,塑料布呼啦啦拍墙,听着就寒碜。
陈守拙把棉袄一脱,搭在车把上。
身上只剩一件粗布单褂。
他弯腰卸沙子、水泥,刚把麻袋拖下来,陈广发就揣着手,从对面铺子晃荡过来。
嘴里叼着半根烟。
没点着。
“起开。”
陈广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铁锹。
“你那细皮嫩肉的,和出来的泥能挂住砖?”
陈守拙抬眼:“老舅,我这手天天搬货,哪儿细了?”
“跟我比就细。”
陈广发瞪他一眼,往沙堆里倒水。
铁锹上下翻飞,沙子、水泥很快搅在一起,泛出青灰色的浆光。
他动作糙,手却稳。
一锹下去,水泥不稀不干。
陈守拙看了两眼,没说话。
陈广发把一桶和好的泥墩在墙根。
“你砌你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鞋底蹭了蹭地上的水泥点。
“我回去搬货。”
嘴上这么说,转身的时候,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到后巷口,还偏头扫了一眼墙基。
陈守拙知道。
老舅在看。
不光老舅在看。
街角几个邻居也在看。
有的装着倒煤灰,有的拎着菜筐不走,眼睛全往这边斜。
陈守拙懒得管。
看就看。
今天这墙,本来就是砌给他们看的。
他抄起瓦刀,挑起一坨泥,甩在旧墙基上。
“啪。”
泥浆稳稳糊住。
他拿起一块红砖,压上去。
瓦刀柄在砖面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清脆。
沉实。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安安静静。
老白难得没贫嘴。
它大概也明白,砌墙这活儿,手一抖,砖就歪。
后墙的敲击声,很快传进了面馆前厅。
正赶上午饭口。
屋里坐满了人,窗玻璃被热气蒸得发白。
大料香混着水汽,在屋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孙红梅站在灶台前。
军大衣脱了,身上穿着件红格子罩衣,腰间系着蓝布围裙。
下面,捞面,浇头。
动作麻利得像算盘珠子落盘。
后墙那边,一下一下传来声响。
“当,当。”
不急。
不断。
像有人把一件事,敲进所有人耳朵里。
一个常来吃面的老主顾吸溜完一口面,抬头往后厨方向瞅了一眼。
“孙老板,后头动工呢?”
他擦了擦嘴,笑着问:“请的哪家泥瓦匠?手艺听着挺稳。”
孙红梅正往碗里舀卤汁。
勺子没抖。
卤汁稳稳落进碗里。
她头也没抬。
“不是。”
声音清脆,砸在案板上。
老主顾一愣:“那是谁?”
孙红梅把勺子放回锅沿。
“我家的人。”
面馆里一下静了半拍。
筷子停了。
喝汤的低下头。
刚想接话的人,把话又咽回肚子里。
红旗街谁不知道,孙老板是个寡妇。
谁又不知道,对门那个刚把废品站掀翻的陈守拙,这几个月没少往这边跑。
“我家的人。”
四个字落在饭馆里,像往桌上拍了一张盖了章的纸。
没人敢再问。
也没人敢笑。
因为谁都听懂了。
孙红梅不是随口说说。
她这是当着满屋子人,把人认下了。
后墙外。
陈守拙手里正拿着一块砖。
瓦刀挑起泥,刚要甩。
孙红梅那句话,顺着破塑料布的缝隙,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他手里的砖停住了。
泥浆顺着瓦刀边往下滴。
“吧嗒。”
砸在鞋面上。
左腕里,老白的齿轮猛地转了半圈。
像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平时嘴碎得像破锣,这会儿也没敢吭声。
陈守拙站了两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砖压在泥上。
瓦刀柄重重敲下去。
“当!”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
后巷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肩膀都跟着一颤。
陈守拙没看他们。
他只盯着墙。
一块砖。
一坨泥。
一敲。
墙往上长一寸,他心里那股热劲儿就往上顶一分。
大冬天的北风刮在单褂上,按理说冷得钻骨头。
可他后背竟渗出一层汗。
下午三点。
风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斜斜落在红旗街上。
最后一层砖码齐。
陈守拙用瓦刀把缝隙里的水泥抹平。
墙砌好了。
红砖青泥,严丝合缝。
新砖的颜色,比旁边旧墙亮出一大截。
红得扎眼。
也硬得扎眼。
后门帘子掀开。
孙红梅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出来。
她没把碗递给陈守拙。
而是把碗搁在新砌的窗台上。
窗台上的水泥还没干透,碗底压上去,却稳稳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