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省城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绿皮火车哐当一声砸过铁轨。
老白的声音从旧表里钻出来,哑得像砂纸磨铁。
“四张纸。”
“你爸三年前把命搭进去,没拦下那辆车。现在,线头全在你手里了。”
陈守拙坐在硬座最里面,后背汗透了粗布工装。
他没擦。
手指死死按着小桌板上的几张纸。
最左边,是陈广福留下的私账。
九批红旗街废品站流出的贵重物资,时间、品名,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暗格里抠出来的调拨单。
黑墨水底下,何副所长的签章和省文物局的印,全被复原出来。
第三张,是广州白云区铁皮仓库的接货旧账。
1987年冬。
紫檀座钟。
发往香港。
经手人,纪修白。
最右边,是阿强偷偷拍下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件准备下海的紫檀条案,牙板两根铜柱纹路,中间一道细裂。
和红旗街失踪的紫檀座钟,对得严丝合缝。
东北红旗街。
省城。
广州。
香港。
一条沾着陈广福人命的黑链子,就这么摊在硬座小桌板上。
车厢里全是烂煤渣和劣质烟草味。
陈守拙却觉得胸口冷得发硬。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广福当年要是有这四样东西,也许就不会一个人去挡卡车。”
陈守拙的手猛地一收。
纸页被攥出响。
他把四样证据叠好,用油纸包了两层,塞进贴肉的内兜。
油纸硌着肋骨。
疼。
这疼让他脑子清醒。
“不用要是。”
陈守拙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水田,声音很低。
“我爸没走完的路,我踩到底。”
“纪修白在香港,我现在过不去。”
“那就先把何建国留在省城的那条腿,从根上剁了。”
火车拉响汽笛。
车身一晃,慢慢减速。
列车员拿着铁皮喇叭喊:“前方到站,汉口!停车四十分钟!接水买饭的抓紧!”
车门轰隆拉开。
江风、煤烟、热气一股脑灌进来。
陈守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膝盖,跟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全是人。
卖五香茶蛋的,卖橘子汽水的,吆喝声挤成一团。
陈守拙走到站台南头,刚想透口气,目光忽然落在墙根底下。
一个黑布短褂老汉蹲在那儿。
面前摆着个豁口搪瓷脸盆。
盆边摞着十几本破线装书。
书边虫蛀,封皮发烂,跟废品站送造纸厂的碎纸没两样。
陈守拙本来不想买。
铜器、瓷器、硬木家具,他能看。
字画古籍,他还嫩。
可左手随便一拂,碰到最薄、连封皮都没了的一本残书时。
旧表猛地一弹。
一股烫劲顺着手腕冲上来。
老白的声音当场炸了。
“别撒手!”
陈守拙面色不动,蹲下身,右手拇指顺势蹭过书页边。
粗。
韧。
还有毛刺扎手。
老白喘得厉害。
“竹纸!”
“明代竹纸!”
“清代竹纸发滑发死白,这纸有骨头,纤维粗,扎手。翻开,看字!”
陈守拙捏住一页,轻轻掀开。
墨色黑沉。
字口方正,像刀刻出来的。
第一页正中,残着三个字。
《志林》。
老白的齿轮声都乱了。
“《东坡志林》!”
“明万历刻本!”
“就这十三页,拿到省城荣宝斋,一页都能换红旗街两个月工钱!”
黑褂老汉看他翻书,敲了敲搪瓷盆。
“小伙子,垫桌脚的破书,前清私塾淘汰下来的。”
“你要有用,块八钱拿走。”
陈守拙把书合上。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一元,一张五毛,把最上面三本破清代算经也抓起来。
“车上垫座。”
“一块五,别找了。”
说完,他夹起书,转身就往火车跑。
挂车笛已经响了。
他一步踏回闷热车厢,坐回角落,把那本残书拿干净旧毛衣裹了三层,系死。
周围没人看他。
没人知道这个北方来的穷小子,刚用一块五买回了明万历。
旧表里,老白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轻轻叹了一声。
“小子。”
“说。”
陈守拙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
“广福在这行滚了二十六年,收过几百块的宣德炉,看过上千的乾隆大碗。”
“可他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明版书。”
陈守拙握紧茶缸。
老白声音发沉。
“他活着的时候总说,旧书废纸不值钱。上废品站磅秤,一斤都卖不上一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