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广州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陈守拙声音很轻。
“我不去拼命。”
“我去找那张涂黑的调拨单。”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贴着皮肉。
老白开口了。
这次没有平时那股欠劲儿。
声音沉,像老式收音机里的低音。
“广福说,他不等你。”
陈守拙手指一停。
老白继续说:“他等你学会先查清楚,再动手。”
“他当年吃亏,就吃亏在只有一个人。”
“一头撞上去,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陈守拙盯着那两根草芽,眼眶有点热。
老白停了停。
“你现在不一样。”
“你身后有一站的人,一铺子的人,还有一家人。”
风从老槐树上吹过。
枝桠晃了晃。
老白忽然低笑一声。
“还有,面馆。”
陈守拙抬头。
老白说:“广福说,那闺女的面,他闻着了。”
陈守拙喉咙一紧。
父亲躺在地下四年。
却好像还知道红梅那碗面是什么味儿。
他攥紧左腕。
表壳滚烫。
“让他放心。”
陈守拙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转身往回走。
……
广福旧货铺的门虚掩着。
前厅只留了一盏灯。
刘桂芳和陈广发已经睡了。
孙红梅站在柜台前,身上还是那件暗红色细布袄子。
她手里拎着个灰布兜。
见陈守拙进来,直接递过去。
布兜沉甸甸的。
大料味和茶叶香一下钻出来。
“茶叶蛋。”
孙红梅没看他眼睛,只盯着他工装扣子。
“地图放贴身内兜。”
“广州雨多,别沤烂了。”
陈守拙接过布兜。
隔着布料,鸡蛋还是滚热的。
她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说路上小心。
她就这么把南下的路,给他铺了一截。
“面馆的煤,我让马三儿按月送。”
陈守拙看着她。
孙红梅把柜台上的抹布叠好。
“不用你操心。”
她顿了顿。
“去吧。”
陈守拙没再多说。
他拎着布兜,转身出了铺子。
夜风吹在脸上。
从进铺子到出来,老白一直没吭声。
这个最爱贫嘴的老东西,今晚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陈守拙走回红旗街那间翻修过的小院,老白才幽幽开口。
“广福当年去广州,你妈给他煮了十个茶叶蛋。”
陈守拙脚步没停。
老白说:“他在火车上吃了三天。”
“下车的时候跟我抱怨,说越吃越咸。”
陈守拙推开院门。
老白声音轻了些。
“我问他为啥咸。”
“他说,你妈搁了双份盐。”
“怕他路上舍不得吃,咸了,吃一口能顶半天。”
陈守拙站在院子里。
手指一点点攥紧布兜勒绳。
老白停了一下。
“今天这蛋,不咸。”
陈守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咸。
因为她不想让他省着。
她要他吃饱。
吃好。
平平安安把事办完。
陈守拙没说话。
只把布兜紧紧贴在胸口。
……
火车已经开了一天一夜。
车厢里全是人。
汗味、烟味、方便面味混在一起。
陈守拙靠着车窗,看着外头。
东北的残雪早没了。
窗外是一片接一片的绿。
他摸了摸胸口。
左边,是孙红梅那张地图。
纸边贴着皮肉。
右边,是父亲留下的旧表。
表面子上那道深划痕,还像一道没好的伤。
老白刚才卡住后,就没再说话。
陈守拙也没逼它。
有些话,急不出来。
可有些账,必须往下翻。
“各位旅客,列车已驶出山海关……”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
山海关过了。
红旗街的小世界,留在了北方春风里。
关内的大江湖,已经张开口子。
陈守拙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两千里外的广州。
两千里外的那个人。
还有那张被黑墨水涂死的调拨单。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
南下,开局。
绿皮火车“哐当”一震,停死在广州站。
陈守拙没急着下车。
他先摸了摸胸口。
左边,是孙红梅给他的地图。
右边,是那张被黑墨水涂死的调拨单。
【广州。】
这两个字,像块冷铁,贴在他心口。
父亲三年前拦下的那车东西,最后就消失在南边。
车门刚开,湿热夹着柴油味扑上来。
陈守拙被闷得一皱眉。
东北的雪还没从骨头缝里化干净,广州的热已经劈脸砸了过来。
“让让!”
“搭客啦!流花宾馆!”
“靓仔,去边度啊?”
粤语跟连珠炮似的往耳朵里钻。
陈守拙攥紧帆布行李袋,从人堆里挤出去。
蛇皮袋撞肩,摩托车喷黑烟,站前广场乱得像锅开水。
他站在广场中间,足足十分钟没动。
不是迷路。
他在把孙红梅地图上的字,跟眼前的路,一条一条对上。
荔湾路。
荣宝斋。
十三行旧货市场。
这些名字离得不算远。
可中间隔着的,不是几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