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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站长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

正月二十。

区物资局二楼办公室。

一份《红旗街废品收购站承包经营合同》,压在陈守拙面前。

三年前,父亲陈广福也是坐在这张桌前,弯着腰,签下临时工劳务契约。

三年后,陈守拙握着英雄牌钢笔,笔尖悬在“乙方”那一栏。

他才十九岁。

可这一笔落下去,红旗街废品站就要换天。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脉搏。

老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齿轮发颤。

“抖啥?”

“签下去,红旗街的天就变了。”

陈守拙咬紧牙。

笔尖压上纸面,洇出一团黑墨。

下一秒,他手腕发力。

陈守拙。

三个字,铁画银钩。

红章盖下。

“啪!”

那一声,像砸在他胸口。

也像砸在三年前那个风雪夜。

王秀英主任把另一份合同推过来。

“赵德柱已经被带走审查。”

“何副所长停职配合调查。”

她看着陈守拙,声音压低。

“守拙,这摊子不小,你得撑起来。”

陈守拙收起合同,塞进夹克内兜。

合同贴着心口。

心口里面,还压着那张1984年的老照片。

赵德柱倒了。

何副所长被查了。

可照片里那个夹着雪茄的人,还在水底。

陈守拙抬头。

“撑得住。”

下午。

红旗街废品站院坝。

西北风卷着煤渣,打在人脸上生疼。

全站三十多号人,正式工、临时工,全缩着脖子站在空地上。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前头那座干柴垛。

以前,赵德柱就站在那上面训人。

谁迟到,扣钱。

谁顶嘴,扣肉。

谁是临时工,就活该低人一头。

今天,陈守拙踩着结冰的土阶,站了上去。

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响。

他没拿喇叭。

只扫过下面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

“我只说三件事。”

人群静了。

陈守拙声音顶着风砸出去。

“第一,从今天起,站里没有临时工。”

“所有临时工,全部转正。”

“同工,同酬。”

院坝里猛地炸开一阵嗡嗡声。

几个干了五六年的临时工,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猛地抬头。

有人嘴唇哆嗦。

有人眼眶当场红了。

陈守拙没停。

“第二,以后食堂加餐,不分正式临时。”

“只要是站里的人,碗里的肉一样多。”

风声像被压住了。

所有人都想起去年腊月。

食堂窗口前,陈守拙端着空碗,被老周一句“临时工不算”赶走。

那时候没人敢吭声。

今天,他站在柴垛上,把这句话砸碎了。

陈守拙继续道:

“第三。”

“以前跟着赵德柱干过啥,我不管。”

“旧账翻篇。”

“从今天起,重新算账。”

院坝里死一样静。

突然。

“啪啪。”

老刘第一个鼓掌。

就是那个以前常帮陈守拙顶班的正式工。

他搓着冻僵的手,掌心拍得发红。

紧接着,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掌声像炮仗一样炸开。

“啪啪啪啪——”

三十多号人的掌声,硬是把柴垛上的雪震得往下掉。

陈守拙站在风里,没笑。

只是左手按了按腕上的旧表。

老白轻声道:

“广福要是看见……”

陈守拙低声打断。

“他看着呢。”

傍晚。

废品站食堂。

大铁锅里,红烧肉咕嘟嘟翻滚。

酱油香混着猪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

一个刚转正的小年轻端着铝饭盒,怯生生往前挪。

老周攥着大铁勺,站在锅边。

去年腊月,也是他。

拿勺子敲着盆沿,冲陈守拙冷脸。

“临时工不算,没你的肉。”

今天,他看着面前的小年轻,喉结动了动。

手腕一沉。

铁勺深深探进锅底。

满满一大勺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被他稳稳扣进铝饭盒里。

汤汁浇在白米饭上。

油光发亮。

小年轻愣住了。

“周师傅,这……这太多了。”

老周没看他。

“站长说的。”

“肉一样多。”

不知是谁,拿筷子敲了一下饭盒边。

“叮。”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叮叮当当——”

整个食堂,三十多号人,全敲起了手里的铁皮饭盒。

正式工也敲。

刚转正的临时工也敲。

金属声撞在一起,像一股热浪,把屋顶煤灰都震落下来。

陈守拙坐在最角落,低头扒饭。

碗里有肉。

肥瘦相间。

老白的声音很轻。

“去年这时候,你端着空碗站在这间食堂里。”

陈守拙咽下一口饭。

“够了。”

“不够。”

老白齿轮转得发涩。

“你妈还没看见。”

陈守拙筷子停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把碗里的肉夹起一块,放到旁边空饭盒里。

晚上带回去。

给妈看。

夜里。

守拙旧货铺。

炉火烧得正旺。

马三儿推开门帘,带进一股冷风。

他缩着肩膀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柜台后的陈守拙。

白天在工商所,他当场咬出赵德柱。

可心里还是悬着。

陈守拙盯着他看了三秒。

马三儿后背都僵了。

“下乡收货。”

陈守拙开口。

“一个月六十。”

马三儿猛地抬头。

嘴唇直哆嗦。

“陈老板,我……”

“敢昧一分钱。”

陈守拙把话压过去。

“我不骂你。”

马三儿脸色一白。

陈守拙盯着他。

“我直接把你送回赵德柱那条道上。”

这话比骂人狠。

马三儿腿一软,差点跪下,又硬生生站住。

“我明白!”

“陈老板,我懂规矩!”

“你不懂。”

陈守拙从柜台下抽出一张新路线图,拍在桌上。

“以前那张,作废。”

“我跟你的旧账,清了。”

“现在开始,是新账。”

马三儿看着那张路线图。

纸上写着靠山屯、河西屯、三里堡、柳树沟。

每条线旁边,都标着收货价和规矩。

不蒙人。

不收黑货。

不碰带公家钢印的东西。

马三儿双手接过。

眼眶一下红了。

“陈老板,我要再犯浑,不用你动手。”

“我自己把腿打折。”

陈守拙摆摆手。

“少说狠话。”

“多跑路。”

马三儿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走。

来时缩着脖子。

走时背挺得笔直。

陈守拙看着他的背影。

“他以后能信。”

老白在表壳里嗤了一声。

“你咋断定?”

陈守拙看向门外。

马三儿脚上那双军绿色解放鞋,鞋底干干净净。

没沾红旗街的黑泥。

“他今天穿了新鞋。”

老白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