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开标前夜
作品:《 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正月十六,夜。
守拙旧货铺子里,炉火烧得发红。
陈守拙盯着桌上一摞泛黄复印件,指节捏得发白。
七万块库存。
账面只剩两万。
老白在袖口里齿轮直转,声音冷得硌人。
“报损率百分之四十。”
“赵德柱这是把承包底价往泥里踩。”
陈守拙没说话。
他翻过一页。
红笔涂改的数字,一行压一行。
这摞纸,是马三儿从废品站财务室废纸篓里拼出来的底稿。
纸边还沾着烟灰。
一张张,全是赵德柱的命门。
老白继续道:“底价压低,找自己人中标。”
“承包以后,那五万块亏空就能洗白。”
“公家的东西,转一圈,进他自己兜。”
陈守拙把复印件一张张理齐。
纸角在他掌心刮过,像刀片。
“想吞废品站?”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声音沉下去。
“还想踩着我上桌?”
这波,忍不了。
第二天上午。
街道办。
王秀英主任盯着那摞复印件,整整五分钟没说话。
暖气片里水声咕噜响。
屋里热得发闷。
陈守拙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
他不催。
王秀英合上本子,起身走到门口。
“咔哒。”
门反锁了。
陈守拙眼神一动。
王秀英回到桌前,声音压低。
“这东西,你没直接递物资局,是对的。”
陈守拙看着她。
王秀英双手撑着桌面。
“物资局核算科,有人跟赵德柱穿一条裤子。”
陈守拙眉头压下去。
王秀英继续道:“赵德柱敢这么做账,是因为背后有人兜。”
“区工商所,有个副所长。”
“姓何。”
何。
陈守拙在心里念了一遍。
喉咙像塞进一块煤渣。
王秀英看了一眼窗外,又把声音压低。
“这个人平时不露面。”
“可你爸当年那事……”
她停了一下。
“那批货被压下去,公安连案都没立。”
“区里能压住这事的人,不多。”
陈守拙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王秀英没拦他,只低声提醒。
“守拙,明天开标。”
“你要掀桌,也得掀在明面上。”
陈守拙看着她。
“王主任,我明白。”
他拿起复印件,转身出门。
街道办外,天阴得厉害。
雪粒子被风卷着砸在脸上,生疼。
陈守拙站在风里,没拉棉袄领子。
脑子里,两张图正在拼到一起。
父亲留下的九批货暗账。
赵德柱。
区工商所何副所长。
一条线,从红旗街废品站底下钻出来,黑得发臭。
父亲发现了它。
父亲去拦了那辆没开尾灯的卡车。
然后,父亲死了。
陈守拙抬起左手。
指腹死死按住表蒙子上那道深划痕。
玻璃冰冷,硌得皮肤发疼。
老白在表壳里开口,机械音里带着火。
“明天开标。”
“赵德柱还以为自己稳了。”
陈守拙迈开腿,踩着积雪往红旗街走。
“明天,我让他连底裤都输掉。”
红旗街街口。
面馆。
陈守拙推开木门,热气扑面。
骨头汤的香味压住了外头的冷风。
不是饭点,店里没客。
孙红梅正在擦桌子。
她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
手里的抹布停住。
她没问怎么了。
也没问出了啥事。
孙红梅转身进后厨。
没多久,她端出一碗排骨面。
汤面上卧着两块酱骨头,热气一层层往上冒。
她把碗放到陈守拙面前。
然后,她解下蓝布围裙,搭在椅背上。
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这是陈守拙来吃面这么多次,她第一次坐下来。
两人隔着热气对视。
孙红梅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
她语气很平。
“要我陪你去吗?”
陈守拙握筷子的手停住。
她没问明天要干什么。
她问的是,要不要陪。
在红旗街这种水里,这句话比啥都重。
陈守拙低头,挑起一筷子面。
汤很烫。
从喉咙滚下去,把胸口那块冰烫开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