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佑离世以后，杨戬也渐渐长大，少年眉眼渐渐长开，眉心那一点灵光也越发明显，只是平日里被玄衡以玄清仙光压着，不曾外显。

自从杨戬来到玄清峰以后，玄衡教他的东西很少，到现在为止，玄衡也才只传了他玄清仙法，让他练静心，二十几年了，还没有教他任何有关杀伐的功法。

杨戬一开始还不急，想着总归会教的，但是如今他已经上山快三十年了，玄衡还是没有要教他其他东西的念头，杨戬终究还是坐不住了，来到了玄清峰的竹林之中。

只不过看到玄衡之后，杨戬便还是有些不敢张口，毕竟自己师尊算是他家的恩人，不过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之后，杨戬还是弱弱地开口：“师尊，我想学杀伐之术。”

杨戬说这话的时候，玄衡正坐在小院里煮茶，茶水刚沸，白气慢慢升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茶盏放下，看了杨戬一眼。

“为什么想学？给我一个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教你杀伐之术。”

杨戬看着玄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我想救我娘。”

玄衡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你就想要学杀伐之术？”

“是。”

玄衡点了点头，看着杨戬，淡淡开口问道：“学了之后呢？打上天庭？”

杨戬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玄衡继续道：“过南天门，斩天将，最后打碎云华宫禁制，把你娘抢出来？”

杨戬袖袍之下，紧紧攥紧了拳头，面对玄衡的质问，他很想说是，但是又感觉有什么不对。

玄衡看着杨戬犹豫的样子，再次开口问道：“杨戬，你想修炼，到底是为了你的孝心，还是为了你心里那份对天庭的恨意？”

远处的墩墩听到玄衡的问题，本来正在啃竹子的，但是他发现，玄衡这句话一出，整个竹林的气氛都有些不太对了，他立刻停了嘴，然后往竹林深处挪了挪，这种时候还是不发出声音的好。

杨戬低声道：“弟子不知道。”

玄衡没有责怪。

“不知道，就想清楚。”

“你想学的杀伐之术并不难。”

“你根骨好，悟性也好，我若愿意教你，百年之内，你便可胜过许多同辈。”

“但是，你要是带着心中的恨意去学习，你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偏。”

杨戬抬头，眼眶有些红。

“可我娘被关在天庭。”

“我知道。”

“我爹也死了。”

“我也知道。”

杨戬声音终于有些发颤。

“那师尊为何还能让我每日坐在莲池边看水静心？”

玄衡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一动手，便会死。”

说到这玄衡站了起来，语气依旧没有放缓：“你娘被关在云华宫之中，也只是禁足，昊天并没有为难你娘，也没有对你们三人下手，你天生聪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昊天是在软处理，不然你真的以为你娘私自下凡这件事，仅仅只会是一个禁足的惩罚吗？”

“你若现在冲上天庭，昊天便要在做天帝和做你舅舅之间重新选择一次，到那时，昊天放了你，天庭威严受损，另一种结果，昊天以你冲撞天庭之名杀了你，你娘便会道心崩碎，你觉得，这是救她？”

杨戬低下头，玄衡说的不错，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现在只是担心若是自己不掌握杀伐之法，日后自己母亲真的有事的时候，自己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玄衡走到杨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这才放缓：“杨戬，想救人要有实力，也要有脑子，要是只知道提着刀猛冲，那是送死。”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有一道五色流光落下。

孔宣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天庭斗部的星光，甲胄未卸，神色比往日沉了几分。

“师尊。”

玄衡看了他一眼。

“出了何事？”

孔宣先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也看着他。

玄衡没有让杨戬退下，只道：“说。”

孔宣低声道：“小妖庭那边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正在四处散播云华公主下凡之事。”

“小妖庭旧部借此讥讽天庭，说天帝连自家天规都守不住，却妄想统御诸天，许多妖王都开始拿此事在洪荒中传播，如今已经传的全洪荒都知道了。”

听到这杨戬脸色瞬间变了。

孔宣停顿片刻，又道：“昊天陛下已下旨。”

杨戬猛地抬头。

孔宣继续道：“云华公主禁足云华宫之事，已经压不住，昊天陛下无奈，为了稳天规，只能将云华公主镇于桃山之下。”

杨戬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桃山.........”

玄衡听到这个消息，暗道一声果然，他大概猜到了消息会泄露，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泄露得这么快，这恐怕又是天道的手笔，强行推动杨戬劈山救母，使天庭的威严进一步下降。

玄衡听完孔宣的话，看向杨戬，缓缓开口道：“杨戬，现在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想学杀伐之术了吗？”

许久之后，杨戬慢慢跪了下来。

“师尊，弟子恨。”

玄衡没有打断他。

“弟子恨小妖庭拿我娘做文章。”

“也恨自己现在只能站在这里，连桃山在哪里都不能去。”

“可弟子想学杀伐，不只是为了恨，弟子想救母，也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天庭之前，问一句。”

“我娘有错，该罚，可她是被罚，还是被人拿来立威？天规若只剩威严，不顾人伦，那这规矩是不是也该有人问一问？是不是该改一改？”

听到这，玄衡还算满意，他没有打断杨戬，而是继续听着。

杨戬继续道：“弟子现在还弱，所以弟子不去。”

“弟子可以等，等到我有本事，等到我能救母，也能承担救母之后的因果，弟子若只因恨而修，日后会被恨牵着走，可弟子若连这份心中的恨都不敢承认，那我也不配做她的儿子。”

他说到这里，重重叩首。

“师尊，弟子想学，不是为了乱杀无辜，是为了有一日，能护住自己该护的人，能护住自己想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