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这才咬牙道：“我去。”

玄衡看向杨戬。

杨戬从刚才起便一直很安静，他虽然比杨蛟小，却比杨蛟看得更深，他知道眼前这个青袍道人，才是能决定他们去处的人。

玄衡道：“杨戬，你可愿拜我为师？”

杨戬抬头。

“拜你为师，就能救我娘吗？”

玄衡道：“拜我为师，只能让你有机会救她。”

“能不能做到，看你自己。”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跪下。

“弟子杨戬，拜见师尊。”

玄衡点头。

“起来。”

最后，是杨婵。

她年纪最小，哭得眼睛红红的，一直抓着杨天佑的衣袖。

金灵走到她面前，难得放轻声音。

“你愿不愿跟我走？”

杨婵往杨天佑身后缩了缩。

金灵取出一枚星光铃铛，轻轻晃了一下，铃声清亮。

杨婵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金灵道：“我带你去金鳌岛。”

“那里人多，也热闹。”

“你若想你爹和哥哥，我会带你来看。”

杨婵也看向杨天佑。

杨天佑忍着心痛，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

“听仙长的话。”

这一日，杨家三子各有去处。

杨蛟随玉鼎真人去玉泉山。

杨婵随金灵圣母去金鳌岛。

杨戬拜入玄衡门下，被玄衡带回玄清峰。

至于杨天佑，玄衡也没有把他留在人间之中，杨家已经暴露，若仍留此处，迟早还会有妖邪上门，于是玄衡将杨天佑接到了玄清峰暂住。

玄清峰很好，竹林清幽，灵气温和。

墩墩第一次见杨天佑时，还很认真地把一截灵竹递给他。

杨天佑笑着摆手。

“多谢，我吃不了这个。”

墩墩有些遗憾。

“那你少了很多乐趣。”

杨戬在一旁看着，第一次露出一点笑。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杨天佑在玄清峰住得很安稳，玄衡也给他调理过身体，但他与云华那段凡缘，本就损了不少寿数。

再加上惊惧伤心，心神亏耗，不过十几年，他便老了，对洪荒仙人而言，十几年可能只是打个盹，但是对凡人来说，半生便是过去了。

杨天佑临终那日，杨戬已经长成少年模样。

杨蛟从玉泉山赶来。

杨婵也被金灵带到玄清峰。

三个孩子守在床边，杨天佑气息微弱，却一直看向门外。

他想见云华。

可云华被禁足云华宫，没有昊天旨意，不能下凡。

杨戬跪在玄衡面前，这些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师尊的身份，昆仑第四清，上边还三个圣人哥哥，身份尊贵，只要玄衡出面，昊天肯定会给面子，而且自己的三个师兄都是天庭肱骨之臣，玄清一脉在天庭之中的面子很大。

“师尊，求您。”

玄衡看着他，没有多说。

他起身去了天庭。

这一次，他没有去凌霄宝殿，而是去了瑶池。

瑶池听完之后，沉默许久，最后亲自去了云华宫。

云华宫大门打开时，云华几乎站不稳。

她这些年一直被禁足，却始终知道杨家的消息。

瑶池看着她，轻声道：“只有见一面的时间。”

“见完便回。”

云华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玄清峰竹林中。

云华终于见到了杨天佑。

杨天佑躺在床上，已经几乎说不出话。

可看见云华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

云华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天佑。”

杨天佑努力笑了笑。

“你还好，就好。”

云华泣不成声。

杨天佑看向三个孩子，又看向玄衡、玉鼎、金灵。

他声音很轻。

“他们都很好，你也很好，这我就放心了。”

云华握着他的手，拼命点头。

杨天佑最后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张脸再看清楚些。

“别怪你兄长，我这一生，能遇见你，已经很好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慢慢垂下。

一缕魂魄离体，却被玄衡掌心幽冥帝光轻轻护住。

云华怔怔看着他，哭声压在喉间，几乎碎掉。

玄衡轻声道：“他生前无恶，善功清明。”

“入轮回后，会有好去处。”

云华闭上眼，向玄衡深深一拜。

“多谢。”

不久后，瑶池的气息在远处浮现，云华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她又看了三个孩子一眼。

杨戬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娘。”

杨蛟眼眶发红，杨婵哭着扑过去，却被金灵轻轻扶住。

云华最后摸了摸他们的头。

“跟着你们师尊，好好修行，娘等你们。”

说完，她转身离去，重新回了云华宫。

杨天佑的魂魄，则由玄衡亲自送入地府。

黄泉路上，杨天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也有释然。

玄衡站在他身旁，淡淡道：“走吧。”

“下一世，希望你能轻松些。”

杨天佑笑着点头，随后，他踏上奈何桥。

人间这一段缘，至此落幕。

可杨戬站在玄清峰竹林前，望着天庭方向，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

有些事，他还小，却已经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