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伏羲便离开了华胥部落，开始在人族之中游历。

哪里水患重，便去哪里看河道，哪里兽群常来，便去哪里看山林，哪里风雨无常，便去那里看云层和星象。

玄都只是默默地跟着伏羲游历，只有当伏羲主动发问得时候他才会回答，伏羲若是不问玄都亦不会过度干涉他的路。

这一走，便是许多年。

伏羲手中的八卦，也从最初记水纹、辨风雨，渐渐有了更多用处。

他用卦象推演天时，让族人避开大雨洪水，用卦象辨别地势，让人族迁到更适合居住的地方，用卦象观察四时变化，让族人知道什么时候捕鱼，什么时候撒种，什么时候修屋，什么时候入山。

起初人们都以为伏羲只是比较聪慧，但是时间久了人们发现，伏羲说出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应验。

渐渐的，东海的人族诸部都开始愿意听伏羲说话。

伏羲的名声，也从华胥部落传向更远处的人族部落。

伏羲并没有因此停下，他很快便又有发现，他发现有的部落孩子刚一生出来就是体弱多病，很多孩子都长不大就夭折，而且有些人明明父母都强健，可生下来的孩子却连寒风都撑不过去。

伏羲起初想不明白，便去询问了族中的老人，还有族中的妇人。

问得多了，他才发现，那些孩子体弱的部落，大多族人很少，婚嫁也多在本部之内，有些男女血亲极近，却照样结为夫妻。

伏羲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他又去了几个远些的部落，那些部落常与外族通婚，生下来的孩子反倒更强健些。

有了这一发现的伏羲，回到了华胥部落，召集了周边十几个部落的族长。

“人族要繁衍，不能只看眼前方便。”

一个族长开口问道：“伏羲，你想说什么？”

伏羲道：“血亲太近，所生子嗣多有不足，日后同族近亲，不宜婚配，各部之间，可互通婚嫁。”

这话一出，许多族长都皱起眉头。

婚嫁之事，在各部一直随族人自行定下，如今伏羲要改，自然有人迟疑。

伏羲将自己的发现全都告诉了他们，最后，他取兽皮为礼，定下婚嫁之约。

男女成婚，需两族长者见证。

同族近亲不得婚配，各部互通婚嫁，以礼相合，也以此结成更稳的关系。

这条规矩起初推行得很慢。

直到几年之后，许多部落都发现，按伏羲所定婚嫁之法，族中孩童确实更强健，部落之间也少了许多争斗。

因为婚嫁，各部之间有了亲缘，原本容易因为水源、猎物起冲突的部落，也开始坐下来商量。

伏羲由此威望更重。

玄都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明白玄衡当年那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又过了许多年，伏羲发现人族的食物仍旧不稳，遇上风雨，鱼难捕，遇上兽群迁徙，猎物便少。

直到有一次，伏羲在山林边看见几只野鸡被族人圈住。

那些野鸡一开始挣扎得厉害，过了几日，竟也在圈中啄食。

伏羲心中一动。

他让族人试着圈养一些性情温顺的野兽。

鸡可下蛋，羊可产奶，可取毛皮，牛力气大，可拉木运物。

最初，族人并不熟练。

鸡会飞走，羊会撞破栅栏，牛就更可怕了，受惊后，甚至差点冲散半个营地。

伏羲便带着族人一遍遍改栅栏，选草料，分群圈养。

慢慢的，人族不再只靠采摘和狩猎，部落里多了鸡鸣，也多了牛羊。

孩子有了鸡蛋可以吃，老人也有了羊奶可以喝，寒冬时，族人也有了更多活下去的办法。

伏羲站在畜栏前，看着一群孩童追着小羊跑，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玄都站在他身边。

“你又替人族添了一条活路。”

伏羲摇了摇头。

“还不够。”